第16章 暖春 （1/3）

暖春

沈怀铭握着那支刻了“铭”字的钢笔，指尖的凉意被笔身温润的金属质感熨帖着，他低头看着笔身上浅浅的刻痕，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

宋炽站在他对面，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表情，像只等着被夸的大型犬，见沈怀铭半天没吭声，心里有点打鼓，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了点自嘲的笑：“是不是太土了？我想着你天天刷题用笔多，定制一支你用着顺手，要是不喜欢……”

“喜欢。”沈怀铭擡眼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哑，“很喜欢。”

他很少说这种直白的话，宋炽愣了愣，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到耳根，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撞到书桌角：“喜欢就好！我还怕你嫌我审美差呢，毕竟我们沈大学霸，用的东西都得是简约高级款。”

沈怀铭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把钢笔放进自己的笔袋里，特意塞在最里层，和那支用了三年的旧钢笔挨在一起，才擡眼看向宋炽：“明天开始，我们补英语。”

宋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四肢百骸都透着抗拒：“别啊阿铭！英语是我的死xue！那些单词长得跟双胞胎似的，我记了忘忘了记，简直是在折磨我！”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捂住胸口，眉头皱成了川字，活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沈怀铭早就摸清了他的套路，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英语单词本，“啪”地拍在宋炽面前：“你上次月考英语三十七分，作文只写了三行，扣了十五分。”

宋炽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根，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今晚月色真美啊，要不我们先去阳台吹吹风？”

沈怀铭瞥了一眼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哪里来的月色。他懒得拆穿他，只是拿起单词本，翻到第一页，声音冷了几分：“单词是基础，从今天起，每天背二十个，默写错一个，罚抄五十遍。”

宋炽哀嚎得更大声了，瘫在桌子上装死，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沈怀铭你是魔鬼吗？五十遍！你这是虐待学生！我要去教务处告你！”

沈怀铭不为所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加了一句：“连带短语一起背，错一个，翻倍。”

宋炽猛地擡起头，瞪着他，眼里满是控诉，活像被地主压榨的长工。可对上沈怀铭那双清冷的眼睛，他又蔫了，认命地拿起单词本，嘟囔着：“背背背，听你的还不行吗，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他嘴上抱怨着，手却诚实地翻开了单词本，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往沈怀铭那边飘。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了上来，通过窗帘的缝隙，在沈怀铭的侧脸投下一小片银辉，他低头看着书，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

宋炽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单词本翻到哪一页都不知道，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怀铭刚才说“喜欢”时的样子。

沈怀铭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眉头微蹙：“走神？”

宋炽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手指胡乱地指着单词本上的一个单词：“没、没走神！我在看这个……这个‘ambition’是什么意思来着？”

沈怀铭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他。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宋炽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慢了半拍。沈怀铭的手指落在那个单词上，指尖微凉，不小心碰到了宋炽的手背，两人都僵了一下。

宋炽的脸瞬间烫得能煎鸡蛋，他飞快地缩回手，假装咳嗽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沈怀铭的耳根也悄悄泛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慢了些：“ambition，名词，野心，抱负。搭配短语，have ambition to do sth，有做某事的抱负。”

“哦……哦！”宋炽连忙点头，拿起笔在单词旁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住他过快的心跳。沈怀铭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工整点，不然自己都看不懂。”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宋炽的手腕被他握着，像被烫到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他僵硬地任由沈怀铭带着他写，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单词什么意思都忘了。直到沈怀铭松开手，他才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怀铭也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矩，他转过身，背对着宋炽，假装整理书桌，耳根的红却久久不散。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虫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宋炽才缓过神来，他看着单词本上那一行工整的字迹，和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心里甜滋滋的，连带着那些拗口的单词，好像也没那么难记了。

“阿铭，”宋炽鼓起勇气，擡头看向沈怀铭的背影，“那个……明天周六，要不要去图书馆？”

沈怀铭整理书桌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去图书馆做什么？”

“背单词啊！”宋炽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图书馆安静，适合学习，而且……而且还能借几本物理辅导书。”

他才不会说，他就是想和沈怀铭多待一会儿。沈怀铭看着他眼底的小心思，心里了然，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好。”

宋炽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又蹦起来，他连忙捂住嘴，努力装作淡定的样子：“那……那我明天早上叫你起床！”

沈怀铭“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宋炽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完，看着沈怀铭还在熟睡的侧脸，不忍心叫醒他。沈怀铭睡觉很乖，不像他，翻来覆去的。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好看，宋炽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睫毛，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脸颊发烫。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转身坐在书桌前，乖乖地背单词。春日的清晨，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爬进宿舍，落在沈怀铭的脸上。沈怀铭是被阳光晒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宋炽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头发软软的，看起来格外乖巧。

沈怀铭看了一会儿，才慢慢爬下床，宋炽听到动静，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醒啦！快洗漱，我们去图书馆！”

沈怀铭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两人收拾好，一起出了宿舍楼。清晨的校园很安静，香樟树叶上还挂着露珠，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宋炽走在沈怀铭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食堂的包子好不好吃，说到昨天背的单词有多难记。沈怀铭听着他的声音，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他话不多，却总能在宋炽说到兴头上的时候，应上一两句，让宋炽说得更起劲。

走到食堂门口，宋炽拉着沈怀铭进去：“我请你吃早餐！豆浆油条，怎么样？”

沈怀铭没意见，点了点头。宋炽屁颠屁颠地跑去买早餐，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蛋。他把一碗豆浆和一根油条推到沈怀铭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个茶叶蛋，剥了壳，递到沈怀铭嘴边：“尝尝，这个茶叶蛋超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