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烬火?春分 (1/5)
烬火春分
雪彻底化干净的那几天,风忽然就软了。
冬天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意一夜间退去,春风卷着刚刚冒头的草芽气息,漫过整个校园。教学楼前的梧桐树褪去一身枯寂,枝桠上鼓起一点点嫩绿色的小芽,太阳落下来的时候,连影子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沈怀铭依旧留在二楼最西侧的那个班级。
没有提转回原班,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再像冬天那样,把自己彻底封闭成一个影子。和好之后,他们之间进入了一种安静又温柔的状态——分班还在,距离还在,可那些横在中间的绝望、自我否定、互相折磨,真的被春风一点点吹化了。
他不敢立刻回到一楼,回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不是不爱,不是不想,是怕。怕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突然崩溃,怕别人不经意的目光又把他打回原形,怕他一松懈,就又变成那个只会推开宋炽的胆小鬼。
宋炽比谁都懂。
他没有逼沈怀铭立刻回到原班,没有天天黏上来,没有在众人面前过分靠近,只是把所有的在意、等待、牵挂,全都藏进了春天的每一个细节里。
不逼、不赶、不催。
你慢慢来,我一直都在。
春天的早读,天亮得比冬天早太多。
沈怀铭还是保持着那段时间养成的习惯——提前半个多小时到校。教室里总是空荡荡的,只有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和清脆的鸟叫。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课本摊开,却不一定立刻就读。
只是发一会儿呆,看着楼下梧桐树的新芽。
而他不知道,也或许是心里早就清楚,每一次他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一楼走廊栏杆边,都站着一个等他的人。
宋炽每天比他更早到校。
不进教室,就靠在墙上,安安静静仰头望向二楼那个固定的窗口。直到看见那个瘦小却不再单薄的身影坐下,他才会轻轻松一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座位,顺手让早到的礼遇把温好的牛奶、剥好的鸡蛋、或是一小块面包,送到沈怀铭的桌肚里。
永远是温的,永远是他爱吃的,永远不会少。
沈怀铭摸到桌肚里那瓶带着温度的牛奶时,指尖总会轻轻顿一下。
瓶子上贴着小小的便利贴,字很稳,一笔一画,从不花哨:
别空腹。
今天有风,多喝一口。
牛奶不烫,直接喝。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却每一句都戳在他最软的地方。
他会小口小口地喝完,把便利贴小心翼翼撕下来,夹进语文课本最前面那一页——那一页,现在已经薄薄叠了一小沓。全是宋炽写的,全是春天,全是他不敢说出口、却实实在在接住他的温柔。
他从不主动问,也从不主动说谢谢。
可礼遇每次上来送东西,都能看见沈怀铭眼底那一点点微弱却清晰的光亮。
不再是冬天那种空洞、麻木、一片死寂的安静。
是春天来了,冰雪融化,种子悄悄发芽的那种安静。
两栋楼之间那条连廊,成了他们之间最默契的交界线。
大课间二十分钟,是整个校园最热闹的时候。男生在走廊打闹,女生聚在一起聊天,到处都是笑声和脚步声。沈怀铭不再像冬天那样,死死钉在座位上,不喝水、不上厕所、不擡头。
他会慢慢起身,跟着新班级的同学一起去洗手间,必经一楼的楼梯口。
那段路,他走得很慢,心跳得有点快。
眼睛不敢乱看,耳朵却格外清晰。能听见一楼教室门口熟悉的声音,能感觉到一道稳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刺眼、不逼迫、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从楼梯口,到走廊尽头,再回来。
偶尔,人不多的时候,两人的目光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