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淮（第一人称）[番外] （1/2）

沈淮（第一人称）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我正扯着妈妈的衣角哭闹："爸爸答应今天要好好过生日的！"妈妈蹲下来擦我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发颤："淮淮乖，爸爸做完手术就..."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看见妈妈接电话的手在发抖，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听筒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还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妈妈？"我伸手想拉她，却被她一把搂进怀里。她的眼泪落在我脖子上，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爸爸科室的秦医生来得很快，白大褂下面还露出手术服的蓝色领口。他蹲下来给我穿外套时，我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和爸爸一样。

"秦叔叔，我们要去医院接爸爸吗？"我抱着一个礼物盒跟在他身后，"他说要亲手拆我送的礼物的..."

轿车驶进医院急诊信道时，秦医生突然转身握住我的小手，他的掌心很暖，却一直在发抖："小淮，一会儿见到爸爸...要勇敢。"

抢救室的灯光惨白，我看见爸爸安静地躺在那里，胸牌还歪歪地别在白大褂上，就像平时下夜班回家太累，倒在沙发上睡着时的样子。

妈妈突然挣脱了搀扶她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到爸爸身边。她颤抖的手抚上爸爸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白大褂上。

"老沈...老沈你醒醒..."妈妈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紧紧攥着爸爸的衣领，"你不是说...这台手术做完...就和我们好好过生日吗..."

秦叔叔红着眼眶上前，轻轻按住妈妈的肩膀："嫂子，沈主任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发病太急..."

"不可能！"妈妈突然激动地转身，发丝黏在泪湿的脸上，"他今早还说胸口有点闷，我该拦住他的...我该..."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瘫软在病床前。我站在门口，看着妈妈伏在爸爸胸前剧烈抖动的背影，怀里的礼物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天抢救室里的声音——心电监护仪漫长的平音，妈妈压抑的呜咽，还有我小声的、固执的疑问："爸爸只是睡着了对不对？他太累了..."

我看着妈妈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秦叔叔和几个护士连忙扶住她。抢救室里一片混乱，可爸爸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好像随时都会醒来揉揉我的头发说："淮淮，爸爸只是太累了。"

我蹲下去捡掉落的礼物盒，包装纸已经蹭破了角。那是我花了一周时间偷偷准备的听诊器挂件，上面还歪歪扭扭刻着"世上最好的爸爸"。

"爸爸..."我踮起脚想把挂件戴在他脖子上，却被秦叔叔轻轻拦住。他蹲下来抱住我，我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我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小淮，爸爸去天堂当医生了。"秦叔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救了很多人...包括今天最后一位病人..."

我转头看向爸爸，他的白大褂还沾着手术室的无菌灯光，胸前的钢笔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好。那支笔是我们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笔帽上刻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笑脸。

妈妈踉跄着走过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她的眼泪和我的混在一起，落在爸爸渐渐冰凉的手上。我数着爸爸手心里的老茧，那都是他日夜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窗外，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就像爸爸最后一次下班时，带给我的那个橘子味棒棒糖的颜色。

后来，妈妈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常常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她把爸爸的听诊器擦得锃亮，放在茶几上，每天出门前都要轻轻摸一摸。

"淮淮，自己玩吧。"她往我口袋里塞了几颗水果糖，"妈妈今天要加班。"

小区里的梧桐叶落了又长，我总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可每当我走近，他们就会像受惊的麻雀一样散开。

"没爸爸的小孩又来了，"扎马尾辫的女孩大声说，她妈妈立刻把她拉走，"别和他玩。"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的糖果都化了。隔壁的阿姨看见我，叹着气递来一块饼干："可怜的孩子..."可转身就用手帕擦了擦碰过我的手。

我把黏糊糊的糖果全扔进了垃圾桶。那天傍晚，门铃突然响了。我踮起脚从猫眼往外看，是隔壁的小男孩，身后站着他的姐姐。那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梳着整齐的马尾辫，发梢用浅蓝色的发圈束着，红领巾端端正正地系在洁白的校服领子上。她怀里抱着一个铁皮跳棋盒，盒子边角还用彩纸细心地包了起来。

"沈淮，"她轻轻敲门，声音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温暖，"我弟弟想找你玩跳棋。"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弟弟歪掉的衣领，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这是妈妈奖励的巧克力，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楼道里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我看见她的小白鞋一尘不染，书包带子整齐地挂在肩上。弟弟从她身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飞机，机翼上用彩笔画着一颗小星星。

后来，因为池郁青要上学，我和她弟弟在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多。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不点，现在成了我最好的玩伴。

"淮哥哥！"池郁夏举着蜡笔跑过来，在我作业本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你看我画得好不好？"

我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的样子。现在这个小家伙已经会拽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我名字了。

池郁青放学回来时，总能看见我们俩坐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她会轻轻放下书包，把扎得一丝不茍的马尾辫松开，然后蹲下来跟我们一起搭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