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应邀 （1/2）

应邀

傍晚的风掠过校门口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池郁夏站在季砚谨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校服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葡萄糖空包装的边角，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淮倚在校门石柱上，单手插兜望着马路尽头。他的站姿松散却不懒散，像棵天生就知道如何舒展枝桠的乔木。秦叙之站在他身侧，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地落在远处亮起的路灯上，两人之间流动着无需言语的默契。

黑色轿车缓缓停靠时，季砚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池郁夏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上车吧。"季砚谨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池郁夏还有些苍白的唇色，"你坐前面。"

池郁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听见后座传来季母温和的声音："砚谨，这是你同学？"

"嗯。"季砚谨简短地应了一声，手指搭在车门框上，不着痕迹地护着池郁夏的头顶。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池郁夏系安全带时，发现后视镜里映出季砚谨的侧脸——他正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幅静止的剪影画。

沈淮和秦叙之坐在最后排。前者支着下巴看窗外飞逝的街景，后者低头摆弄手机，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离也不刻意亲近。偶尔沈淮会指着某处对秦叙之说两句，声音低得融进引擎的嗡鸣里。

"听砚谨说你很可爱，果然是呀。"季母突然开口。

池郁夏手指一颤，差点碰翻扶手箱上的矿泉水瓶。季砚谨不动声色地伸手扶稳瓶子，冰凉的指尖擦过池郁夏的手背，一触即离。

"还、还好..."池郁夏耳根发热，余光瞥见季砚谨收回的手搭在膝头，食指正轻轻敲击着西装裤的褶皱，节奏比他平时思考时要快半拍。

季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转移了话题："这家店的老火汤很养胃，正好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池郁夏。

"池郁夏。"季砚谨突然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叫池郁夏。"

车内忽然安静了一秒。池郁夏看见后视镜里季母略显惊讶的表情，看见季砚谨依然望着窗外的侧脸，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在暮色中无所遁形。

沈淮不知何时停止了玩弄手机，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前排两个少年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上。那里正流淌着某种无形的东西，比黄昏更朦胧，比夜色更清澈。

初秋的晚风挟着桂花的甜香，池郁夏隔着紧闭的车窗，看见外面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他的校服袖口安静地垂在身侧，直到季砚谨开口：

"不用开空调了。"季砚谨对父亲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开窗就好。"

车窗降下的瞬间，风突然活了进来。

一片梧桐叶乘着风落在季砚谨肩头，又被那人随手拂去。池郁夏的校服袖口被吹得轻轻鼓动，他眯起眼睛，看窗外更多的叶子在暮色中飞舞。

池郁夏发现季砚谨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这是他在学校绝不会做的动作。

"砚谨最近胃还好吗？"季母从前座递来保温杯，"换季时记得喝山药粥。"

"嗯。"季砚谨接过杯子，指尖在杯壁试了试温度，突然转向池郁夏，"要喝吗？"

池郁夏怔住。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季砚谨的眉眼。他还没回答，季父就笑着插话："你这孩子，同学还没吃饭就先让人喝粥？"

季砚谨收回手，嘴角却微微扬起。这个笑让他整个人突然生动起来，像深潭被秋风撩起涟漪。池郁夏看得忘了呼吸，直到一片桂花从窗口飘进来，正落在他们之间的座椅上。他忽然别过脸去，眼眶泛起一抹红，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季母叮嘱季砚谨喝粥时眼角的细纹，和母亲最后一次为他熬粥时的神情重叠在一起，让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来。

季砚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恰好遮住了池郁夏微微发抖的手指。

沈淮突然探身向前："叔叔，前面路口右转有家糖炒栗子。"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老秦说闻到香味了。"

秦叙之推了推眼镜，耳尖微红却没否认。

季父爽快地打了转向灯，而季母已经开始叮嘱"栗子性热不要多吃"。池郁夏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感到手背一暖。季砚谨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内侧，像一片落叶轻轻掠过湖面，却在离开时悄悄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栗子，"季砚谨目视前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喜欢的。"

夜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灌进车窗，吹散了池郁夏耳尖的热度。他偷偷用余光去看季砚谨的侧脸，发现那人被路灯镀上金边的睫毛正在轻轻颤动，像欲飞的蝶。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池郁夏眼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糖炒栗子的甜香在车厢里弥漫，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姐姐总爱在放学路上买一包热乎乎的栗子，分他一半时会故意把最甜的几颗留给他。那时他总抱怨栗子太干，却每次都把姐姐留的那几颗吃得干干净净。

季砚谨的指尖又碰了碰他的手背，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池郁夏低头，看见那人修长的手指在座椅上轻轻敲着某种节奏，像是无声的安抚。

"到了。"季父停下车，转头笑道，"这家老板娘做的桂花糖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