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扫墓 （1/2）

扫墓

早上八点，池郁夏睁开了眼睛。窗外雨声淅沥，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将天光滤成模糊的灰色。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有持续降雨，气温偏低。

池郁夏慢慢坐起身，被子滑落时带起一阵凉意。他赤脚走到窗前，冰凉的地板通过脚底传来丝丝寒意。楼下的树在雨幕中摇晃，枯黄的落叶黏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洗手间的水声混着雨声响起，池郁夏站在镜子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领口。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

他望着客厅茶几上摆着的全家福，雨水折射的光在相框玻璃上投下扭曲的波纹。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闹钟提醒。池郁夏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白菊，随手抓起一件灰色连帽外套就出了门。雨幕中，他单薄的身影很快模糊成一片，只有帽檐滴落的水珠，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池郁夏撑着伞走进墓园时，雨下得更大了。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墓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株松柏在雨中静默地伫立。

他的脚步停在一处并排的三块墓碑前，雨水已经把碑面上的字洗得发亮。最左边是爸爸的，中间是妈妈的，最右边是姐姐的——三块墓碑紧紧挨在一起，就像他们最后一次全家出游时拍的照片那样。

池郁夏蹲下身，将三束白菊一一放下。他先抚过爸爸的墓碑，上面刻着"慈父"二字；又摸了摸妈妈的，那里放着她生前最爱的栀子花造型的瓷饰；最后停在姐姐的碑前，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里那张永远十八岁的笑脸。

"我来了..."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破碎，"今年...我遇见一个很好的人..."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但池郁夏没有回头。他静静地跪在雨中，任凭雨水浸透衣服，只是盯着中间那块墓碑上父母合影的照片发呆。照片里的爸爸妈妈还那么年轻，正对着镜头温柔地笑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喊出他的小名。

池郁夏跪在湿冷的地面上，膝盖深深陷入泥泞的草皮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眼前的墓碑。他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骨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你们......"他的声音突然崩溃，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怎么忍心......丢下我......"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墓碑上蜿蜒而下，冲刷着那张全家福。池郁夏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碑石上，呜咽声被雨声割得支离破碎。他蜷缩着身子，像是要把自己塞回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夏天。那个还有妈妈温热的早餐，爸爸宽厚的手掌，姐姐清脆笑声的夏天。

"明明......明明说好要看着我长大的......"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雨水灌进他的衣领，打湿了紧紧攥在手里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四个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还站在雨里。

远处惊雷炸响，池郁夏的哭声淹没在暴雨中。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蜷缩在三块墓碑之间，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往日的温暖。雨水冲刷着墓碑前的白菊，花瓣零落一地。

池郁夏跪在泥泞里，雨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更多，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落。他擡手抹了一把，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细微的颤音。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松开。

"一个人......要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好冷......"

无意识的话语脱口而出，他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谁来......"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雨势渐渐弱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池郁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节发出僵硬的声响。他缓慢地松开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掌心的月牙形伤口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

他试着深呼吸，潮湿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泥土的腥气。这口气吸到一半就哽住了，变成一声压抑的抽噎。但至少，他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膝盖下的泥水已经冰凉刺骨，这种清晰的痛感让他找回了一些真实感。池郁夏用颤抖的手撑着湿滑的墓碑，慢慢支起发麻的双腿。起身时湿透的西裤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布料上沾满泥浆和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