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照片 （1/2）

照片

季砚谨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相册。

下一页不再是那些充满童趣或成长印记的生活照，而是一张被小心贴在相册正中的、色调沉郁的照片。

照片的场景是在一个肃穆的礼堂外，人群穿着深色的衣服，神色哀戚。正中央，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瘦削得惊人的少年。

那是初三时的池郁夏。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宽大的外套更衬得他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一个紧绷着的、毫无血色的侧脸轮廓和尖尖的下巴。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抵抗着周遭的一切，又像是独自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照片的角落，隐约可以看到并排摆放着的三张遗像，被层层花圈环绕着。周围虽有模糊的人影，但所有的距离感都清晰地指向。

他是孤身一人。

空气瞬间凝固了。

季砚谨脸上的温柔笑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翻页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照片，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眼底，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几乎能通过这张无声的照片，感受到当时那种几乎将人压垮的悲伤和绝望。

那个低着头、攥紧拳头、独自承受着一切、脆弱却又倔强得令人心碎的身影……

是池郁夏。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池郁夏。

池郁夏的脸色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自己的裤料。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季砚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和无力。

他几乎是仓促地、带着一种弄坏了最珍贵东西的无措感，想要合上相册。

“对不……”他沙哑的道歉才开了个头。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季砚谨猛地擡头。

池郁夏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他的指尖有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但按在他手背上的力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持。

过了好几秒，池郁夏才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都过去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季砚谨的心狠狠一坠。他反手立刻握住了池郁夏微凉颤抖的手指，用力地、紧紧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过去一些温度和力量。

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真正完全体会那种彻骨的伤痛。

他只是紧紧握着池郁夏的手，用拇指一遍遍、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用一种极尽温柔的力道。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地将池郁夏揽进怀里，让他的侧脸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无声的、纯粹的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心疼、安抚和支撑。

“嗯，”季砚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过去了。”

他顿了顿，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驱散那照片里刻骨的孤独。

“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