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约见 （1/2）

约见

某天下午，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池郁夏和季砚谨并肩走出校门，两人刚讨论完一道数学题的另一种解法，气氛轻松融洽。

池郁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准备问季砚谨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书店看看。

然而，他的脚步刚迈下校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整个人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

季砚谨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线条沉稳的轿车，车旁倚着一个穿着西装裤和休闲衬衫的年轻男人。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斯文，戴着一副半框眼镜，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地投向他们这个方向，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池郁夏身上。

那男人见池郁夏看过来，直起身，隔着车流，朝这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审视的意味。

季砚谨立刻感觉到身边池郁夏的身体绷紧了，刚才还放松地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成了拳，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近乎防御的反应。

“怎么了？”季砚谨低声问，眉头微微蹙起。他从未在池郁夏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混杂着惊讶、抵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池郁夏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骤然紊乱的情绪，然后才用极力保持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僵硬的嗓音说：

“……我表哥。”

他的声音很轻，但季砚谨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波澜。他想起池郁夏那本相册，想起那张葬礼照片上孤零零的身影，心里猛地一沉。这位突如其来的“表哥”，显然不属于池郁夏愿意提及和接触的“家人”范畴。

对面的男人已经擡步，穿过马路，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池郁夏下意识地往季砚谨身边靠了半步，这是一个微小的、寻求依靠的动作。

季砚谨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半个身子隐隐挡在了池郁夏前面，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地迎向来人。

男人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季砚谨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些许打量，随即又落回池郁夏脸上，嘴角扯出一个程序化的、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郁夏，”他开口，声音倒是温和，却透着一股疏离，“放学了？爷爷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接你回去吃个晚饭。”

池郁夏看着眼前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先是极轻地碰了一下季砚谨的手背，示意他稍安。

然后，他擡起头，目光迎向池知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平时温和模样不符的冷硬：“我今晚有安排。”

池知渊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嘴角那点公式化的笑意淡了下去：“什么安排比回家陪爷爷吃饭更重要？老人家很想你。”

这话语里的重量压下来，带着亲情绑架的意味。

池郁夏的脸色更白了一分，但他没有退缩，只是重复道：“我有安排。”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持。池知渊的视线再次落到一直沉默地站在池郁夏身旁的季砚谨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位是……同学？”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划分着清晰的界限，“同学之间偶尔聚聚是好事，但家里的事，还是不要耽误为好。”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外人不要掺和我们的家事。

季砚谨的眉头蹙得更紧，他刚要开口，池郁夏却猛地侧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季砚谨看到池郁夏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难堪，有请求，更有一种急于将他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中推开的决绝。

“季砚谨，”池郁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你先回去。”

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

季砚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得出池郁夏的挣扎，也明白他此刻是想保护自己，不想让自己卷入他复杂的家庭纠葛中。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回去。”池郁夏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声音压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求你。”

这个“求”字，像一根针，刺得季砚谨心脏一缩。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