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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孤影闯江湖,嘴硬藏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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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影闯江湖,嘴硬藏心慌

离开阴癸派的第七天,婠婠踏入了江南地界。

秋意渐浓,江南的雨缠缠绵绵,像扯不断的银丝,打湿了她的粉白罗裙,也打湿了她鬓边的碎发。罗裙的边角早已被山路的荆棘划破,沾了泥污,再也没有了往日在阴癸派里的娇俏精致。她找了处破败的山神庙避雨,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坐下,擡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冰冷的雨水里,早已混了满脸的泪。

这七日,她没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山路走。白天躲在密林里,靠着野果和冷硬的干粮果腹,夜里便寻山洞、破庙落脚,风餐露宿,活成了她从前最不屑的狼狈模样。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潮湿的石壁,咬着牙骂自己没出息。一遍遍告诉自己,离开祝玉妍是对的,那个骗了她二十年的人,那个用师徒名分绑了她二十年的人,不值得她半分留恋。

可梦里从来由不得她。

她总会梦到小时候,刚学会走路的她摔在青石地上,磕破了膝盖,瘪着嘴想哭。祝玉妍冷着脸骂她莽撞,骂她连路都走不稳,却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指尖轻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她;梦到她十岁生辰,祝玉妍嘴上说着魔门弟子过生辰没什么讲究,夜里却偷偷给她塞了一支暖玉镯,那玉镯是祝玉妍寻遍西域找来的,能温养经脉,助她修炼天魔大法;梦到她第一次修炼走火入魔,经脉逆行,疼得满地打滚,祝玉妍抱着她,三天三夜没合眼,用自身精纯的内力,一点点替她稳住心神,耗损了近一年的修为,醒来却只冷着脸罚她抄录心法百遍。

每一次梦醒,心口都像被掏空了一样,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恨祝玉妍的欺瞒,恨她的操控,恨她用师徒的名分绑了自己二十年,可她更恨的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心里最惦记的人,还是祝玉妍。

“呸,婠婠,你有点出息。”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咬着牙骂自己,声音在空旷的山神庙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她都骗了你二十年,你还想她做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你自己,跟她祝玉妍再无半点关系。”

嘴上说得硬气,可擡手运起天魔大法时,体内的气息却依旧乱得一塌糊涂。

天魔大法最忌心绪不宁,心魔丛生。她越是逼着自己不去想,体内的劲气就越是逆行,丹田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疼,疼得她蜷缩起身子,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自幼在阴癸派长大,学的是魔门最顶级的功法,见的是阴癸派内的等级森严,学的是如何杀人,如何修炼,如何在魔门的尔虞我诈里立足。祝玉妍把她护得太好了,好到她除了修炼和杀人,对江湖上的人心险恶,对寻常人的生活,几乎一窍不通。

她以为凭着一身天魔大法,足以在江湖立足,可这七日里,她才明白,没有了阴癸派的名头,没有了祝玉妍在背后撑腰,她这一身修为,竟处处受限。

那日路过镇子,她实在饿得厉害,想去客栈吃口热饭。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邻桌的几个江湖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阴癸派,议论着祝玉妍和她。

“听说了吗?阴后祝玉妍的亲传弟子婠婠,叛出阴癸派了!”“真的假的?那婠婠可是祝玉妍心尖上的人,未来的阴癸派掌门,怎么会叛门?”“谁知道呢?魔门的人,心思都歹毒得很,指不定是师徒反目,狗咬狗呢!我听说啊,是那妖女偷了阴癸派的镇派之宝,被祝玉妍发现了,这才跑了!”“依我看,正好!没了祝玉妍护着,那魔门妖女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咱们正道人士,正好除了她,为民除害!到时候,还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婠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竹制的筷子瞬间被她捏得粉碎。她猛地擡眼,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天魔劲已经在掌心凝聚。

若是在从前,在阴癸派的地界,这些人敢说她半句坏话,敢非议祝玉妍半句,早就成了她天魔双带下的亡魂。

可现在,她顿住了。

指尖的天魔劲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知道,只要她一出手,天魔大法的气息就会暴露,祝玉妍一定会循着气息找到她。她不想回去,不想再见到那个骗了她二十年的人,不想再面对那让她窒息的真相。

最终,她咬着牙,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杀意,放下一锭银子,转身离开了客栈,再次遁入了茫茫的山林里。

她宁肯风餐露宿,宁肯被人非议,宁肯受着这无端的折辱,也不肯回头,不肯让祝玉妍找到她。她要让祝玉妍知道,没有她,她婠婠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里缩在阴冷的山洞里,听着外面的狼嚎,听着山林里呼啸的风声,她有多害怕;经脉逆行,疼得浑身冒汗,蜷缩在地上的时候,她有多想念祝玉妍掌心的温度,想念她带着冷香的怀抱;被人非议,被人辱骂,却只能忍着转身离开的时候,她有多委屈,多想念那个永远会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人。

她无数次在心里骂祝玉妍,骂她狠心,骂她骗自己,骂她为什么不追上来。可骂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消散在夜风里:“祝玉妍,你怎么真的不追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过的每一条路,身后都跟着阴癸派最顶尖的暗卫,寸步不离。她遇到的每一次潜在的危险,都被人提前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夜里在山洞里,靠近的狼群被暗卫尽数灭杀;客栈里非议她的那几个汉子,在她离开后,就被人割了舌头,扔到了乱葬岗;她经脉逆行疼得浑身发抖时,有一股精纯的天魔劲,隔着石壁,悄悄稳住了她紊乱的气息。

而远在阴癸派的祝玉妍,每天天不亮,就守在议事堂里,等着暗卫传回来的消息。

看着密信上写着 “姑娘今日只吃了半个冷馒头”“姑娘夜里在山洞过夜,冻得缩成一团”“姑娘被人非议,压下杀意没动手”,她握着密信的手,指节泛白,纸张被她捏得皱成一团,心口就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她放在心尖上宠了二十年的小姑娘,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来没让她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委屈,如今却在外面风餐露宿,被人折辱,吃尽了苦头。

“掌门,要不…… 我们还是把姑娘接回来吧。” 身边的侍女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祝玉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她想走,就让她走。她想闹,就让她闹。”

“你们只需要护好她,别让她受一点伤,别让她发现。其他的,随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深夜,她都会独自站在山门之外,朝着江南的方向,一站就是一夜。玄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影在月色里,单薄得像一片落叶。

她想去找她,想把她抱在怀里,想跟她解释所有的事,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出现,婠婠会跑得更远,会更恨她。

她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远远地守着她,护着她,等着她气消,等着她愿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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