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软语破心防,坚冰渐消融 (1/2)
软语破心防,坚冰渐消融
接下来的日子,祝玉妍果然没有再逼婠婠半分。
她在隔壁的院子住了下来,没有踏足苏凝霜的院子半步,也没有再去敲过那扇卧房的门,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对她好。
每天天不亮,她就去镇上的集市,挑最新鲜的河鲜,最嫩的莲子,婠婠爱吃的桂花、藕粉,一点点挑拣,一点点买回去。然后亲自守在灶前,给她做江南的点心,熬养伤的汤药,算着时辰,趁着婠婠不在院里的时候,轻轻放在院门口的石桌上,然后转身就走,绝不逗留,也绝不打扰。
她做的桂花糕,永远是婠婠爱吃的甜度,莲子永远去了芯,熬得软糯;汤药永远温在保温的食盒里,刚好是入口不烫的温度;甚至连她夜里会疼的经脉,她都特意问了苏凝霜,配了温养的药包,放在食盒里,连用法都写得清清楚楚,却没有落自己的名字。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魔门生死的阴后,只是一个笨拙地想弥补女儿、想求得女儿原谅的母亲。
她会在婠婠坐在河边晒太阳的时候,远远地坐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有镇上的闲汉凑上去搭话,想调戏她,祝玉妍只是一个冷眼扫过去,周身的威压散开,就吓得那几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却又怕吓着婠婠,始终没有露面。只要她安安静静的,平安无事,她就心满意足。
她会在夜里,通过锁心印,感知到婠婠因为经脉反噬疼得睡不着,气息紊乱的时候,悄悄走到她的窗外,隔着一堵墙,运转内力,将自己精纯的天魔劲,一点点渡过去,温柔地稳住她紊乱的气息,滋养她受损的经脉,等她睡熟了,气息平稳了,才悄悄离开。
锁心印相连,她渡过去的内力,会承受同等的反噬,每一次,她都会心口刺痛,嘴角溢出血丝,可她从来没有停下过。
她做了很多很多,却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不逼她做任何事,不逼她见自己,不逼她原谅自己。
婠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每天都会在祝玉妍走后,打开院门,把石桌上的药和点心拿进去,药一口不剩地喝完,点心也会一点点吃完。她会在河边晒太阳的时候,偷偷用余光,看一眼不远处柳树下的祝玉妍,看着她眼底的疼惜与温柔,看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又酸又软,像被温水泡着。
苏凝霜每天都会陪着她,跟她说起很多祝玉妍年轻时候的事。
说她年轻的时候,比婠婠还要骄傲,还要倔强,嘴硬得很,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嘴上却从来不肯说半个字;说她当年为了护着刚出生的婠婠,单枪匹马,杀了二十几个找上门来的正道高手,浑身是血,身受重伤,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婴儿,用身体挡着刀光剑影,不肯让她受半分惊吓;说她无数个夜里,拿着那枚小小的长命锁,偷偷掉眼泪,想认她,却又不敢,怕自己护不住她。
婠婠静静地听着,心里那道厚厚的坚冰,在江南的温柔里,在祝玉妍笨拙的守护里,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消散。
她终于明白,这个嘴硬了一辈子的女人,不是不爱她,只是爱得太笨拙,太偏执,太小心翼翼,怕自己给的不够多,怕自己护不住她,怕自己的爱,反而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这天夜里,乌镇突然下起了大雨,瓢泼的大雨砸在屋顶和河面上,噼里啪啦地响。电闪雷鸣,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把整个小镇都劈开。
婠婠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每次打雷下雨,她都会吓得睡不着,偷偷跑到祝玉妍的寝殿,钻到她的被窝里,抱着她的胳膊,埋在她的怀里,才能睡得着。祝玉妍嘴上总是骂她没出息,胆子小,丢阴癸派的人,却总会紧紧抱着她,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替她隔绝所有的雷声,陪着她一整夜,直到天亮。
今夜的雷声,格外响,格外密。婠婠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小时候那些被祝玉妍抱着护着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和寒气,玄色衣袍的下摆,被大雨打湿了大半,头发上也沾着雨水。
是祝玉妍。
锁心印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婠婠的恐惧,感知到了她的颤抖,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祝玉妍走到床边,看着缩在床角、浑身发抖、满脸泪水的婠婠,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她没有说话,只是脱了淋湿的外袍,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婠婠的耳朵。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气息,和小时候无数个打雷的夜晚,一模一样。
婠婠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窗外的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祝玉妍的脸,她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还有化不开的温柔。
“别怕。” 祝玉妍的声音很轻,很柔,贴着她的耳边响起,盖过了窗外的雷声和雨声,“娘在,不怕。”
这一声娘,彻底击溃了婠婠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祝玉妍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放声大哭起来。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孺慕,二十年的爱恨纠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祝玉妍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姑娘。她的手在抖,滚烫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婠婠的头发上,融进她的发丝里。
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她终于,光明正大地,抱住了她的女儿,被她的女儿,抱在了怀里。
婠婠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浑身脱力,才渐渐停了下来。她依旧抱着祝玉妍的腰,不肯松手,把脸埋在她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祝玉妍,我还没原谅你。你瞒了我二十年,还用禁术锁我,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祝玉妍抱着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鼻尖,笑着应着,声音里满是宠溺,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好,都依你。你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娘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