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病症 （1/3）

病症

草木香将人裹挟起来，仅仅维持了数秒的时间，气味就被另一种沉重接替了。

死气，洋洋洒洒地席卷下来，把人缠得没有一点余地，其中一缕从妇人的后方传来，那是一面已经破败得只剩下半截的墙面，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虚弱地靠在上面，面色苍白，整个人冻得展不开身子，乌紫的嘴唇一张一合，撬开的也只是一小条缝隙。

这儿的冬天实际上并不算冷，雪只会下上几天，那几天过去，便会有太阳出来，不出三个时辰，屋顶上的雪就能化尽，再过上几个时辰冷意就能散去。

“您快起来，”祁赦将身前哭喊着跪下的妇人扶起，朝孩童那处看了眼，“我能过去看看吗？”

妇人千恩万谢地迎着人过去：“公子，求求您，帮帮我的孩子吧，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祁赦点了点头，擡擡手安抚妇人的情绪，走到那孩子的面前蹲下，掀起对方的眼皮看了看，又仔细把过脉。

因为身边的人身体总是不好，他多少会些医人的法子，简单的病症也能看出来，稍微复杂一些的，仔细观察一番，也多少明了，没出过什么岔子。

毕竟不是正规的大夫，他还是问了一句：“可去看过大夫？”

说完就后悔了，瞥了眼妇人褴褛的衣衫，有些位置已经破开了口，显然不是能去看大夫的模样。

妇人脸上一怔，点点头：“看过了。”

祁赦疑心看向她时，女人低头抹着眼泪：“大夫说只是小风寒，也开了药，吃了好几副，就是不见好，前几日又去看，大夫还是这样说，少爷，您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您救救我儿吧！”

她说完，就再次跪下，一双乌黑的手死死攀着祁赦的衣摆。

祁赦有些抗拒，微微蹙眉后站起身：“他没有生病。”

话落，妇人倏然擡起头，一面惊喜，一面又惊恐，哆嗦的手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怎样，凑到唇边，疯狂地汲取口中呼出的热气。

“真的？”走近一步，能听见女人的小声嘟囔，“不会的，不会的... ...”

明明对于常人来说还算令人欣喜的结果，可这句话却让妇人充满了惊惶。

“李娘子！”

远远有人喊了一声，祁赦的视线从表情混乱的李娘子身上移开。

一男子搓着手过来，看见李娘子身边的青年后，憨厚地对着人笑了一下，他招手把李娘子喊过去，看着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声音却一点没遮掩。

手横在嘴前，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哈：“我说李娘子，你也别为难人家公子了，谁不知道你家那孩子... ...”

他瞥了祁赦一眼，看着平静的表情忽然变换，他极其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又变成厌恶的唾弃，啐了一声。

“这位公子，”男人走过来，又擡起手搓了搓，老实憨厚的笑容变成了略带忧愁与气愤的龇牙，“您可别管这女人了，她孩子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突然这样的，要说是生病了，其实啊——”

拉长的语调听着令人好奇，祁赦也的确歪了歪脑袋，一副好奇的表情问：

“不知阁下是何意？”

男人刚要回答，李娘子就忽然越过两个人，把孩子抱起来，又挤到祁赦面前：“不是的，我的孩子只是生病了，求求您公子，求您救救他！我看见了，您会诊脉，一定是大夫，求你了！”

她的表情开始癫狂，不断地挤着祁赦，把人往后逼退，一双眼睛瞪得很大，脸颊因为情绪激动发红，抱着孩子的手不停颤动，若真要是什么普通人见到这样一个人，恐会被吓得直接跑了。

被打断的男人伸手去拽李娘子，嘴里一边骂一边又替人解释：“公子莫怪，这李娘子最近脑子总是有点不好，都是为了孩子，我这就把人拉开！”

男人用力拉着人，可一个成年男子竟然拉不动一个女人，甚至被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祁赦看着几乎快被硬塞到他手上的孩子，孩子的眉头皱起，不舒适的表情越来越重，最后竟是在颠簸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血色漫延在祁赦白色的大氅上，衣襟一片都被脏污覆盖，血腥味伴随着一种内脏腐烂的味道在四周弥漫开来。

李娘子倏然停住，她怔怔看着被自己死死抱住的孩子，面对上那张和血色不沾一点关系的脸时，喉间的哭喊即刻停歇。

她颤颤往后退两步，孩子因为失去力量的支撑随着母亲一起瘫在地上，也随着呜咽呼出一大口浊气，呼吸的声音很微弱，以至于没人在意这个看着马上要死了的孩子伸出手了一只手，手中握着一块硬得像铁块的糖。

“这... ...”

先前开口的男人一时诧然，但很快他就收起了表情，走到祁赦面前，抱歉地伸出手作出‘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