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灾星 (2/2)
屋外等着的人听见声响,帮忙把门关上:“怎么这么久,你就是太善良,这孩子就是留不得,他还没生出来的时候就找过大师,说留不得留不得,可那陈家娘子偏偏要生下来,害了一家人不说,还执意抱了回来... ...”
他顿了顿,“说不准西边闹饥荒,战败也是他的原因,我们逃难的路上还遇上劫匪,不然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你早该下定决心的。”
严隋没说话,低头看着他怀里的猫,忽然出声:“这是第几只了?”
男人愣了愣,明白过来:“第五只了吧,小鸟小猫小狗,没一个在他身边活过超过一旬的,连人也... ...”
他意识到话说多了,停下来。
“算了,明天就送走吧,这孩子命簿,说是活不过四岁,现在都五岁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你也别那么多包袱,和他接触那么久,都快把自己命搭进去了才肯送走,你说你哦——管得了他的去处,又怎么管得了他那灾星的命呢。”
门外男人的话不多,声音也不大,在破掉的窗户旁荡着,一字不落地传入小蛋儿的耳朵里。
他埋头吃着碗里的饭,明明只有几口的量,硬是吃了好一会,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可就是不咽下去。
等碗里的食物见底了,握着筷子的手擦在眼下,把即将冒出来的呜咽声擦掉。
小蛋儿哭够了,嘴里的东西也咽下去了,他把碗筷好好地放在屋内还算完整的桌子上,起码只是略微瘸了块腿,拿块石头和布抵上就能稳稳当当。
他吃完饭,走到那扇有缺口的窗户面前,窗户并没有彻底封上,被木板钉上的地方还留了半个脑袋的空缺,五六岁的小孩微微仰起头,就能通过那道空缺看见外边的月亮,白天的时候,偶尔还能看见太阳。
能陪伴一个孩子的,除了几只被带走后没回来的小动物,就只有偶尔出现的太阳和月亮,起风的时候,窗外的枯枝也会怜悯地过来看上一眼。
一双大眼睛在缺口看了又看,方才的悲伤全然消失了一样,好奇心让他心情又轻松了起来。
小蛋儿有点矮,就搬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扒着窗户看,眼珠子转动的同时,找到外边的那颗大树,树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一点也不好看,但小蛋儿看得很开心,他的视线从枯枝移动到较为粗壮的树干,又再移动,应该是高高的树梢... ...
他的视线移动,却没看见树梢,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很高的男人,要比严叔高,穿得很好看,眼睛像太阳一样,小蛋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一时看痴了。
“小孩。”
那个好看的人忽然转过身来,似乎通过那层厚厚的木板看见了里面的人。
“陈娇和你什么关系?”
陈娇... ...那是谁?
小蛋儿心里疑惑,眨了眨眼再去看,那个男人突然消失了,他嘴里嘀咕着‘怎么不见了呀’,手努力扒着窗户往外转动眼珠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过去,刚刚还在外面问他问题的男人倏然出现在身后,还笑吟吟地举着一支红烛,烛光映红了房间,却不叫男人的面容显得可怖。
祁赦蹲下身来,瞥眼看了下那只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小凳子,开口:“下来,要摔了。”
小蛋儿还没来得及惊讶,就顺从地听了话从凳子上下来,他仰起头,直直地盯着男人,却也不开口说话。
祁赦不擅长和孩子交流,只把人当一个不太容易听懂话的家伙。
“你叫什么?”
小蛋儿眨了眨眼,还是不开口。
祁赦又问:“最近去过大宅子吗?有没有见过一个胖胖的老爷,有个女人刚刚进了门,那个人叫陈娇,你认识吧?”
祁赦的询问其实多余,面前这个孩子满身的厄运,如果不是他的命途不怕,也是不会轻易就进来的。
可有些事情问清楚了,交代也得给全了,这样才能了结了因果,不留下什么祸患。
小蛋儿盯了祁赦半天,最后点点头。
他似乎不习惯和其他人交流,看着祁赦的眼神虽然好奇满满,但也有很多自卑。
祁赦站起身,望了这屋子一圈,忽然伸出手。
“那个人让我带你走,放心,你克不死我。”
“小孩,走不走?给你买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