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灾星 （1/2）

灾星

“你什么时候睡醒？”

昏黑的屋内，男孩天真稚嫩的话语响起，月光通过已经坏掉的窗户进来，洒在那张脆弱的脸上，些许的微光也分给脆弱单薄的身躯。

脸上的头发被随着月光进来的冷风扬起，被苍白的小手挡住时，月亮就顺势映入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像陷入了一颗明亮亮的星星。

“我好无聊啊，”男孩看着那轮不算圆的月亮几眼，又把视线再次移到了身前的那只小猫身上，“你陪我说说话吧。”

大概是想到小猫不会说话，他扬起笑，改了口，“你陪我看看月亮好吗？一直睡觉有什么好的，娘亲就很喜欢和我一起看月亮，陈姨也喜欢月亮，大大的，亮亮的，好像还热热的。”

他自顾自说着，似乎并不在意面前这只一动不动的小猫是否回应，一双眼睛弯起来，手也挥动，按照话里的描述，画出一轮圆圆的月亮来。

可用手画出来的谁也看不见，他就站起来，搓着小手在周围找到了一根木棍，用木棍在布满泥土的地面上画上了一个圈。

“月亮就是这样的，像好吃的点心一样，”说到点心，他嘟起嘴，放下木棍，看着小猫瘪着嘴，要哭了一样，“我好饿啊，你饿吗？你都好久没有吃饭了，也不洗澡，身上比我都臭臭的，你是脏小猫。”

抱怨地说完，就听见紧闭上的木门‘咯吱’一声响了下，还伴随锁链晃动的声音。

男孩立刻站了起来，跑到门前，怪怪地把手放在小腹前，等开门的人露出面容时，他弯着眼睛，弯成月牙，对来人乖巧地叫了声，“严叔，我今天也乖乖的，没有乱跑！”

严隋端着一碗不算可口的饭菜，但也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极好的食物了。

他看着面前乖巧地孩子，慈和地笑着，一手端着碗筷，一手执着燃起的火折子，走到那只一动不动的小猫前，点燃了已经熄灭的火柴。

“小蛋儿，”严隋把饭菜放下，递出筷子，视线瞥向那只早就死了猫身上，“小猫我带走好吗？”

小蛋儿欣喜地接过筷子，正端起碗，听见严隋的话后一副苦相：“为什么呀？我只有小猫了，它要陪着我的，我会分我的东西给它吃，可是它最近都不吃饭了，一直睡觉，严叔，它生病了吗？”

严隋难忍地收回视线，叹息一声：“对，它需要回家了，离开妈妈太久会生病的，严叔带它走好吗？”

刚说完，严隋忽然绷住了身体，随后擡手弯下腰，阵阵的咳嗽声传出，那咳嗽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脏器都咳出来，吓得小蛋儿也不拿筷子了，放下碗抓住严隋的手，看见对方手心的一滩血迹后，眼泪就如同决堤一样。

“呜呜呜呜，严叔，你不要咳嗽了，严叔我错了，小猫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也不要出去了，我一直在这里好不好，严叔你是不是也生病了，呜呜呜呜，你，你不要生病... ...”

严肃抑制住咳嗽的欲望，他的声音嘶哑，听起来也略显疲惫。

“没事的没事的，”一只手抚在小蛋儿的头上，“严叔只是小风寒，今天有个好人给了钱，严叔很快就能治好。”

小蛋儿的哭声渐渐停息，但他还是惧怕地抓着严隋的手臂，一双探究的眼睛里尽是天真。

他问道：“是和那天带陈姨去治病的好人一样的好人吗？那严叔你是不是要走啦？”

他说着，又想要哭，张了张嘴，却又低下头，死死憋着。

“那严叔你要记得来看我，陈姨好久没有来看我了，你能帮我去看看陈姨吗？小蛋儿想她做的鸡蛋羹了，不过我不吃也没关系的，小蛋儿知道鸡蛋很贵，小蛋儿不吃。”

严隋低下头，将手上的血污随意擦了擦，他端起碗，递给小蛋儿，下定了决心的眼神在小蛋儿身上扫过。

“小蛋儿，”严隋出声。

小蛋儿囫囵吃着东西，听见呼唤擡起头应声：“严叔，你要小猫吗？那严叔你带走吧，小猫好像也不喜欢我，它都不和玩，但是严叔，小猫生病了，你要离它远一些，不然你也生病了怎么办？还有哦，娘亲说了，风寒也要治的，不可以不治哦。”

眼前五六岁的孩子心智并未成熟，严隋的话在喉咙里卡了半晌。

“好，严叔知道了，”严隋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或者是说服，“小蛋儿，明天严叔带你出去好不好？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哪里没有人讨厌你，你娘亲也在等你，跟叔叔去吗？”

小蛋儿的眼睛一下亮了，饭也不吃了，放下碗筷抓着严隋的手臂兴奋：“真的吗？太好了，我好想出去的，我没见过娘亲，娘亲和陈姨一样好看吗？那我们先去看大夫好不好？可是严叔你也是大夫，是不是可以自己治自己呀？我也想当大夫，和严叔一样帮别人治病！”

严隋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不过我们不去看大夫，严叔给你买你喜欢吃的糖葫芦，带你去见陈姨好不好？陈姨她很想你。”

小蛋儿跳起来：“好！”

他弯下腰，把被冻得发僵的小猫抱在怀里。

“小猫小猫，你听见了吗？明天我可以出去啦！可是你臭臭的，要记得洗澡哦！”

严隋不再忍心看下去，他把已经臭掉的小猫抱过来，无视掉小蛋儿不舍的目光，只留下一双碗筷和不算旺盛的火焰，将一个半大的孩子再次关进了有些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