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择手段 (1/4)
不择手段
和暖之风,惊颜之花,浩渺之雪,皎洁之月,风花雪月寄苍生,都像是虚行上仙的兴起而为之,寻常人看不到七百年前的纷杂过往,在时光的变迁中给它们赋予越来越珍贵的意义,手握一把神器,便仿佛拥有了力量与责任,不拿着它们做点什么似乎就对不起它们的意义。
意义?那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非公子这回的诚意好是令人感动,竟为我送来了风、雪和月。”
凌雪意看着长身立在悬崖边上的黑衣男子,面上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心里却隐隐地在警惕着——他看不透这个人。
蛰伏在天承九州的这些年里,太子瑄是个绝不可忽视的人,从他诞生之初被置于敬天神台上时,凌雪意便已经在关注他了,在此之前,每代为剑而死的太子都传承有降服邪煞的灵血,太子瑄原本也不例外,可在他接触过山河帝剑之后似乎便发生了变化,当时的三门七家发现太子瑄的血肉竟可以直接提升人的修为,甚至有疗愈重伤的奇效,于是便要与帝剑同享太子血肉,凌雪意看着众人荒诞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能错过太子瑄,所以劝导明若弦放走皇后母子,趁机取之,可惜,他与太子血无缘,无论是十九年前,还是在之后的数年内,他跟燕氏一样不止一次地去寻找过这个人,全都一无所获。
后来太子瑄现身陷君城,欲歇楼因戾妖崩塌之后,凌雪意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十分需要太子的不死血,以无心莲为诱饵的连环计划本来万无一失,却出现了戾妖这个变量,让他功亏一篑,没想到兜兜转转,此人竟主动提出合作,这一点并不在凌雪意的算计内,所以他不敢轻信,他总担心太子瑄也是一个变量,会让他精心布置多年的计划出现差错。
此刻看着这个人,他心底还涌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悦。
“看你似乎想要,又没本事拿,顺手帮忙而已,兵器都缠到了燕笙脖子上,却不能取走他的性命,看了真是可怜。”计非休情绪很冷,无论是对着凌雪意还是对着楚璧二人都没有半分好脸色,“皎月已经损毁,要它何用?”
“公子都不清楚我的具体计划,却这么配合?”凌雪意试探道,“聂公子呢?”
“大致可以猜到。”计非休道,“他没死在天罚阵下,你心里很不安?”
凌雪意:“我不懂你的意思。”
计非休收了卧雪和皎月,指尖有雪花飞旋:“装什么冰清玉洁,你最清楚自己的谋划。”
凌雪意心中一凛——当日虚行宫中计非休和卧雪剑出现时的雪花,虽然有所警惕,还是落了一些在他身上……他知晓这人的碎金可以作为眼睛和耳朵,因此格外戒备,却没想到问题出现在了雪花上。
那种不悦之感更加强烈了,明明他才是霜雪一族,却在冰雪之术上被摆了一道,也说明素来以桀骜难驯著称的卧雪剑早已经认可了计非休。
“我只是担心聂公子。”他用了些手段去追踪,却没有收获。
计非休:“担心什么?他与你我都没有关系了,收收心,开始我们的合作。”
凌雪意:“你,为何要跟我合作?”
这时,被黄金锁链捆缚着的楚沐平与璧临风挣脱不开,万分不理解地向计非休道:“非公子,你为何要与他站在一起?他是深渊对岸潜伏而来的妖族!必定在酝酿着可怕的复仇计划!”
楚沐平难以形容心中的忧惧,都怪他们发现的太晚,赶来的太迟。
凌雪意道:“这两个人太吵了,沐风既已得到,便不要留他们性命了,非公子可否动手?”
计非休目光森冷:“你是在命令我吗?”
伴随着他的话音骤然升起的,是无边无际的寒雪冷意,几乎盖过了深渊煞气给人的压迫感……当然,这应该是一种错觉,太子瑄的确很强,并且每回碰面似乎都比上一回更强大许多,却还不至于让他畏惧。
凌雪意顶着压力与其对峙了一会儿,不再拐弯抹角:“我看不明白你的‘诚意’是不是别有用心。”
“心眼多的人是会忍不住对所有事情疑神疑鬼。”计非休笑了一下,“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个会记仇的人,你以无心莲为饵设计我、在三门七家围剿之后朝我下手,这不过是件小事。”
凌雪意沉默地审视着他,感觉这番话可信度几乎没有。
“你以离恨水引妖物发狂,在东及州设计我被众人逼迫去死,本身也不算什么问题,我或许还应该谢谢你,多谢你让我看透世人的自私与贪婪。”最后一句,计非休咬字很轻,透出一种阴翳的鬼气,顿了顿,他又道,“至于你利用聂酌搅乱天垂山、虚行宫,致他们两败俱伤,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把聂酌当朋友,他却不知好歹,如今我们已经决裂,这些事里,我只有佩服你,以一己之力穿针引线连连设局搞得天下大乱,成果可比当年无双妖王,这可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伟业。”
凌雪意:“有些事情,我想公子是误会了。”
计非休嗤笑一声,并不理睬他的狡辩。
凌雪意一向敏锐聪颖,此刻竟然听不出他的话语是真是假,只觉得比起自己,这个人更像妖鬼,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诡邪之气。
“所以公子转而选择我?”
“相比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矛盾,显然我们殊途同归的目标更值得用心。”计非休转向楚沐平和璧临风,微微笑道,“我为何不能跟他站在一起,难道你们天承九州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在觊觎我,恨不能吸尽我身上最后一滴血,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你们是怎么对待我娘的?凭什么觉得我便不想复仇?”
楚沐平神色复杂,无言以对,此时此刻说“对不起”只会显得苍白可笑,璧临风道:“我以为……你的心底总有柔软之处。”
“我只恨自己不如这位凌道长清醒明智,今后也应该向他好好学习才对,”计非休眼底的光极为晦暗,“从妖脉、离恨海、御界之渊到天承九州芸芸众生,都是如此地令人憎恶,我忘不了亲人被伤的痛,也忘不了被三门七家围追堵截的苦,更忘不了被万千百姓逼着去死的狼狈,我要报仇,这混乱的一切都是人族应得的!”
凌雪意神色不变,审视的目光却微微有些颤抖,他能够共情到这番话里汹涌的恨意,他们意外的可以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