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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踪迹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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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只皮球似的鸟闯进教室,一头扎进窗帘乱撞胡冲。许猷汉受惊吓,“额”地搂住银宝暄脖颈,侧身瞅鼓动的窗帘。

“是鸟。”许猷汉说。

“对,是鸟。”银宝暄单手搂着许猷汉,快速地掀开窗帘,鸟飞将出来,恐慌地张大嘴。立刻被银宝暄抓住喙,任由它怎么挣扎扑腾也不松手。现实中可观察的鸟甚恐怖,遭受辐射、污染,总是牵肠挂肚,多眼多足,口眼身生着细长的肉虫。他们既觉得可怜又觉得恶心,综合表现出来的情感就是“害怕”。这里的鸟就是鸟,许猷汉看清之后就不怕,指挥银宝暄把它往外放。

“鸟本来的样子蛮漂亮的。”

“嗯,大家都是本来的样子漂亮,人类就是太喜欢统治和再造了。”

他们站在窗边看它飞走,滑索似的落到河岸边整理羽毛。此时正是黄昏,阳光倾倒在河面,河面宽阔无枝丫藤蔓悬挂遮挡,显出油画的鲜艳色泽。河岸生长茂密复杂的草丛,石头上生着绿苔,那鸟便站在上头。他们俩挨得很近,像平常学生那样欣赏黄昏。

现实中难以再看见这样的景色了,大部分自然形成的景观全被开发再造重新培育,河流斩断重构的多,再加上污染问题,几乎丧失原初的全部形象。他们做自然实践课时去镇裕区附近的河流做环保活动,也就是捡垃圾,银宝暄看着那条黑河对许猷汉说:一缸粪水。

许猷汉为他尖锐的表达鼓掌,没错,闪着波光的这条河流就是事实意义的粪水。

许猷汉往近处看,总觉得草丛里有什么在闪光。他眯起眼睛,向外探身被银宝暄挎住腰:“小心点,掉下去会很难受。”他回知道了,然后就意识到在反光的物品是覆膜后的校牌,校牌之下是一名男性的尸体。

“那是蔡子晋吗?”许猷汉不确定地说。银宝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就在那半人高的草丛中,成群结队的虫豸攀援他的肉身,滩涂的脑浆,半睁的眼,淤青的腿部,污浊的校牌上的相片——青葱稚嫩的孩童脸孔。这张相片是他初中刚入学时拍的,与现在已然两样。他已经十八岁了,法律意义的成年人,但他不会再比十八岁更大。他被自己的灵魂撑破了。

“那是蔡子晋。”银宝暄说。

“好安静的死的一种。”

“好了,我们也安静地离开吧,留给别人去苦恼吧。”

逐渐有学生回班,嬉笑的,急切的,慢悠悠的声音飘飘,他们手托手下楼,经过一张张青葱的脸,一段段俏皮的嗓音。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不经意之间发现蔡子晋的尸体,死讯就像滴入油面一滴洗涤剂那样促使他们弧形散开,留出给老师观察确认的最佳角度。

老师看过就去打电话,一个个具有社会职责、身份的人出现,眺望,沉着脸离开。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问两件事:

那是谁?会放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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