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站队 (1/2)
站队
比百达先到天使湾的是何天禄。何天禄在这块地上少说混了十五年,十八岁被教育模式投入社会,有过期待和幻想。新奇的成人世界徐徐拉开帷幕,竟然如此残忍无情,如此没有人性。
他跟了文冬,从云桥,夜鸟,大竹混过来,打杀是常有的事情,撞上公家的枪口实在是不稀奇。
八年前,达文界打击粉叶的力度尤其大,十几个跟他同时进组的兄弟被驻卫军,机动警杀死,移交,入狱诸如此类。许多见过或没见过的成员突然从达文界的各个角落中钻出,奔跑,反抗,最终被简单地杀死。
公家的皮靴踩过他们的血液,路过何天禄的肉身时“哒哒”的声音与多年前他刚走上这条道路时听见的声音完全重叠。开弓岂有回头箭,他捡回一条命之后,做了文冬的心腹,风璋的几个场子都划给他经营。
衡鸡虽然不够老辣,但机灵敏锐,天使湾丢给他,何天禄没废过多少心思。这是何天禄第一次因为场子被公家探访赶过来,带来的小弟全被看起来三十七八的驻卫军拦在门口。
他钻进天使湾的秘密包厢,熟悉的身影和不熟悉的身影错落,扫到跪立在旁的衡鸡,即刻产生一种亡佚的预感。
“萧副司,有段日子没见了吧。”他摸出烟盒,先递到萧岳面前,萧岳没接受才递到伏天皓眼前。伏天皓擡手耙两下头发,没答也没接烟。他讪笑着将烟盒横移到许猷汉面前,烟盒整个推到他眼前,被他拿两指按住:“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许部长。”
“许部,给我个面嘛。要做什么事,我立即派人下去做。大家都是老主顾,还要在道上混的。”
许猷汉将烟盒推回,和伏天皓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静极道:“你也在风璋混,文冬跟郎坻相比,谁的手更长,眼更明啊。”
何天禄感到心惊胆跳,往前坐了些,两手交握架在腿上。难得在基层碰到这种水准的人,不怕人聪明,只怕他够胆又聪明。
许猷汉向后靠,擡眼看见伏天皓意味深长的脸,觉得搞笑就笑了。一直以来,许猷汉是把伏天皓当作大家长式的存在,谈心未必能说得出口,但在场与不在场的概念和感受不同。
这时候,许猷汉别在耳朵的通信设备响起沙沙声,紧接着就是一名青年男性冷峻的嗓音:“许部,这里是1179。”
“我是请讲。”
“收到,夜鸟落日乡已控制,顺利捕获文冬,请指示,重复,夜鸟落日乡已控制,顺利捕获文冬,请指示。”
“收到请保持无线电,原地待命。”许猷汉捏住耳上通信回答,目光仍然钉在何天禄身上,对面传来肯定回复。
何天禄感到背心汗湿,望着许猷汉笑盈盈的痞气的脸孔,想要回答许猷汉的问题,竟然卡壳。先是额,再是嗯:要说能力我大姐肯定要强过郎坻,但是要论心思就是郎坻了。长官,你想要查什么?
许猷汉没答,有些话不能他来说,特督部有权不假,但要注意尺度。伏天皓向后看了一眼,于晁迅速走来,躬身从他后腰抽出一支手枪。
何天禄反应不及,只能看着他退匣取弹,子弹掉落桌面的声音尖锐非常。最后一颗子弹落下,于晁的声音排着队掉落桌面,每个字举一颗子弹:“你,去杀了郎坻,义圣也好,万和也罢,要吃要丢你说了算。”
何天禄摸烟,点火时点了几次没点着。于晁为他点燃了,微弱的火光点燃烟,点亮他脸孔的局部,阴冷的局部。他好似饥饿地狂食几口烟,斜眼瞟衡鸡,然后再擡起头看着这三个领导回:“长官,我有心无力,我只是个小角色,郎坻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马上你就知道,我会帮你作业,你呢要帮帮忙,好好替我们办事情。”许猷汉捂住口鼻说。
伏天皓摆手,于晁便将相片递到何天禄眼前。相片上是满诸(识岳区生态修复司副司长)的大头照,再一转,相片后还有相片,前任环境资源总局副局长的秘书班俊晤。
许猷汉皓继续说:“这两个人都是被枪杀,用的是同一支枪。”
于晁拆解手枪放到桌面,两手幕布似的拉开,接话道:“和你们用的是同一种,加重改造过的枪支,你去杀了郎坻,同时要把这个在你们两个组织之间藏匿的人搜出来。”
“我大姐不会同意的。”
许猷汉按住对讲说:“这里是把文冬杀了。”那头传来两声枪响,接着就是复命的“文冬已死”。许猷汉下令二队收队,笑着瞅住他,从他口中取走香烟,丢到地面踩灭,托脸前倾。
“为什么是我?”
“谁来就是谁,我不在意到底是何天禄还是李天禄。”
“我不行的。”
“你想做一辈子擦屁股的小喽喽,在道上混没胆量,做到死也就是具无名尸。”光线把他的脸分割成多块,暗的看不见真实,亮的看不见遮掩,那双血眼好似浮在雾中。
“长官,那郎坻在哪里?”何天禄静了会儿,再说话时已然换了一副表情,俨然是下定决心要干这一票,讲野心讲胆量他不是完全没有。许猷汉没答。伏天皓低头看了眼时间,伸出食指。下一秒咎栋攥着百达的头发将他拖到他们脚边,百达被打得面目模糊,一被松开便站直身体说长官们好。说完便软趴趴地倒下。
咎栋说话还有几分变声不完全的感觉:“我看见他走到楼下要跑,跳下去给了他几下。”
伏天皓虚点了他两下,眼光中竟然有几分温柔:“别邀功了,下次我派你去领二队。”
“谢老大!”咎栋欢天喜地地跑出去,留在场内的人能听见他和同事炫耀的声音,贞亮青春。大家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然后集中到未完的事情上。于晁觑眼许猷汉,得到首肯率先开口:“百达,郎坻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