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站队 (2/2)
百达也是八年前严打之下活下来的小弟。但他和何天禄不同,他躲在下水口两天不敢出去,出去后就被郎坻捡走,他胆太小。一顿打就让他把郎坻的住址抖落:“大姐在廊和家园,青玉苑两处有房子,看心情两边跑,有两个哥仔,最近大姐不在达文,听说到清顺办事去了,要下周才回来。”
许猷汉站起身,一面拿湿巾擦手,低着头说:“你听见了吧。”
何天禄翻起眼看这面前这几个公家的大人物,一时没有回答。没多久,猛然抓起烟灰缸扑向百达,生命就在他猛烈的摆动中绽放,凋零,花粉扑满身也无法停止。伏天皓起身,挎着许猷汉,扫视一圈站在这里头的人,口吻轻飘飘:“做得干净点。”
何天禄从百达的尸体上重新生长出骨头似的膝行至矮几旁,血手重组枪支。萧岳怕他反扑,单手持枪对着他的头颅。何天禄只上了两颗子弹,一颗没入百达的心口,另一颗给予衡鸡,而后徐徐站起身说:“谢大人们给小的机会。”
“好好办事,我最不喜欢看到人受惠不办事的。”
“我明白的。”
他们收队,伏天皓与萧岳从那一帮子人里挑出一半带回所里处置,剩余的一半就地解散。在达文界没有人会在乎的是否完全清缴,是否合法合规,结果皆大欢喜就好。大家作业,各有方式,出格与否多是看你站的位置对不对。站错人,对也是错,反之亦然。
就单论满诸、班俊晤二人被杀案,原本该是案发地重案局的工作,涉及到一级区的诸多人员和脉络,被内部认为存在渎职的现象,被划分到渎职案件类别中。
案发地不敢查,这才从五级区向上移交,最终递到一级区汇总,由相关单位,如机动、督察、重案三个部门抽签进行案件调查。有些案件涉及的内容较多,案情复杂,好几个案件纠成一个大案,政务部认定为多个案件,由各个部门抽去。
常有同一个案件被两个或三个部门同时抽中的事情发生,因此合得来的部门或小队会向上申请联合办案,必要的情况他们可以申请驻卫军进行辅助办案。
不过在伏天皓与许猷汉上任以前,三大部门与驻卫军从来只打架不合作。重案昨天正式上任了新领导,大洗牌的意味太过于浓厚,不肯站队或站错队伍的人陆陆续续被洗掉了。
许猷汉和伏天皓落在队伍尾部聊案情,萧岳到前方带队,背影极伟岸。两名死者早期均上报过关于环境污染的情况,没多久,二人被杀,前任环境资源总局副局长被撤职,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关于她的案件多次开庭,多次择日再审。
当时是以工作上重大失误和贪污受贿将她撤职的,时间过去这样久,仍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重大失误是她的责任,受贿方面更是悬而未定,账户里就找到六亿左右存款。六亿放在几十年前或许是个大数目,但放在今天不过只是普通技术工种不到一年左右的收入而已。
环境资源高达万亿的缺口是如何出现的,又流向哪里,始终没有明确的结果。他与伏天皓皆看过相关卷宗,光是读完第一页就忍不住笑出声。看起来精密光鲜的庞大组织架构实际上不过是个漏洞百出而人人视而不见的骨架罢了,权力就是冠冕堂皇地用一个个低微的生命去填补错误的孔洞的借口而已。
他们自然地谈到关于立场问题。
“现在这个情况政变是必然的了,你有准备好站队或者有选定人选吗?”
许猷汉耸肩,两手捂住脸颊,笑容不减:“说起来像是有得选,其实根本没得选吧,健全人才会站到那边去。”
“那我们是一起的喽。我是支持范天翰的那一派,不过主席的位置恐怕另有人选。”伏天皓的声音低了许多,唯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口型变化也小了许多。怕被听见,也不怕被听见,太早表明立场不是好事,但表明了也没什么。
无非是要小心被扣帽子一类的事情而已,没有脑袋,也有帽子。
许猷汉对于主席人选了解不多,临时加入就是这方面的消息不够灵通,再加上忙于部内事务的集成,抽中没处理的案子积压。原本,这些应当是原秘书来处理的,候选人也一早就在各方通气,范天翰那边虽知许猷汉在考督查,但没想过是特督部。特督部谁也插不了手,难度也比前几年大许多,谁能想着许猷汉真能考上,一时谁都忘了。他攀着伏天皓的手臂问谁是热门人选?伏天皓开玩笑:你进场都不看牌,被玩死怎么办?许猷汉稍微张大眼睛,定定地瞧着伏天皓。
他笑叹一声,非常小声地说:“看你要站谁了,我是不站那俩男的候选的,一看就是老不死的东西。社会男什么鸟样你也懂。我准备在俩女的里选。一个是闫家的大姐闫知绪,闫家世世代代从政,这一代三姐妹全在重要位置,范天翰也是她那一派的人。我是准备要选她的。另一个嘛,你认识喽。银宝暄的妈,银英叡。虽然之前政斗失败暂退,但人家野心勃勃。就算银宝暄和她关系不好,也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手里拿着的项目,光是亮一下就够得所有人拉拢了,不拉拢他,就要杀他。目前银英叡已经在政务总局复任了。不过,她们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所以,你想选谁都可以。”
“谢谢师哥啦。”
说到这里,于晁冲他做了个手势。伏天皓拍拍他的肩膀,叮嘱许猷汉不要忘记飞书的事情,而后快走了几步。三队分队告别。许猷汉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重新回到队首,带着下属穿入一条条小巷,再从中穿出。午九时,在电车站牌解散下班,各自回单位交还枪支,签字离开。
站在热络的街市周围,他忽然感到强烈的饥饿感,摘下证件,反穿制服,改换了身份重新回到人群中去。
家里这时候大概率是没人的,他懒得回去再花半个多钟做饭,半个多钟打扫卫生,径直站到一家摆了几张折叠桌的摊贩前,望住那一锅颜色浓郁的汤锅和各色腌制肉与新鲜蔬菜。
老板问他要点什么?他想了想,单要了一碗杂色拼,坐在桌边大吃大嚼,脸上浮出细细的汗痕。凉风荡起他落在额前的发丝,浑身浊气全被风带走换了副新身体似的。吃完慢慢悠悠地擦净手脸才付钱离开。
刚走出定扶大道,看见南食肆的霓虹招牌与修得极有早期风格的拱形大门,银宝暄便在橙红色光登场,双手抄在棕色毛领外套口袋中,眉头掐成蝴蝶结似的纹路。
他身旁站着个高大的短发男子,另有一个穿衬衫阔腿裤的短发女性,烫的是时兴的小波纹,侧脸望来神色温柔,眼尾有细细的笑纹。她指他和银宝暄说话,银宝暄看他有种惊喜喷涌而出的感觉,立即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