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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雪下的淤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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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淤泥

昨夜忽地下了雪,不仅出了晁曦的意料,也出了司天监的意料。

晁曦起来看着外面的雪瞪大了眼睛,奇怪这天还挺反常。天气乍然转寒,再加上又来回奔波两天,庆喜担心晁曦染了寒气,特地吩咐厨司煮些温补的药膳。

来人通报太子离世消息时,晁曦正捧着一碗小米炖辽参,看着雪愣神呢。庆喜在旁边唤着殿下,喊了两遍不见晁曦回神,怕粥烫伤手先把碗拿下来放到桌上,再一看晁曦手心果不其然发红了。赶忙让小太监拿个过了冷水的帕子,给他敷上。

冷不丁地激了一下,晁曦回了神,甩下帕子,让人去套马车回宫奔丧。马蹄与车辙踩过地上的雪,将白染成了黑。

肃景帝骤闻太子离世的噩耗,当庭斥责神医医治不力,下令命禁军将神医捉拿下狱、严加看管。

晁曦到宫门时,看见睿王府的车架待在一旁,看车夫面色冻得发红,车上的积雪厚度,猜测应该是已经到这有一段时间了。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太监前去给太子上香祭拜。

晁睿此时已在偏殿等候晁曦多时,他直觉太子与晁曦间应该另有隐情。不然为何太子刚回宫就暴毙,虽说是被熊袭击了,但按照那位传闻中的神医手段也不至于就这样丧命。按他推测,太子多半是被晁曦与万琮二人暗害了,出发时好好的一个人,回营地是身上都是血,还晕过去了,一下午都不见清醒。如果被他查明晁曦联合万琮谋害东宫储君的真相,再把这捅到父皇面前,把晁曦的丑陋的嘴脸公之于众。晁睿越想越激动,这一回势要将晁曦狠狠踩在脚下,叫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晁睿甫一见到晁曦,立刻换上笑脸招呼人坐下。侍从上前奉上热茶,便退出殿外,此时屋内只有睿王与贤王兄弟俩。

“七弟,咱们名人不说暗话,你现在面上瞧着挺感伤,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吧。”

“晁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子哥哥不在了,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还装,这屋里没别人,就甭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嘛。太子哥哥怎么没得,你心里门清,目的都已达到,再装可就没意思了。”

“我有什么好装的,我没做过的事,你别想来到我头上。太子哥哥才离世,你小时候他带你不薄,你现在一点悲伤都没有,还一肚子腌臜算计,你真是泯灭人性、枉为人弟。”

晁睿被没套出来话,还被死对头指着鼻子骂,顿时嘿了一声就要上手,偏殿的门被推开,来人正是行完礼的万琮过来歇脚。

在冰冷的视线中,晁睿克制地收回了手,又气不过地阴阳怪气,“呦,咱们晁家的忠犬来了。”靠着晁曦低声地好心提醒,“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我的好弟弟,你可小心,千万被他反口一咬,那才是最疼的。”

虽说是放低了声量,但还是被内功深厚、耳聪目明的万琮听了个满耳。

万琮站在原地没动,把门打开半扇,示意晁睿赶紧走,还行礼说着臣恭送睿王。等人走后,把门一关故意躲开晁睿刚坐过的椅子,转身坐到了晁曦的对面。

“晁睿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太子之事有些蹊跷,恐怕和神医脱不了干系。”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岂会被他三言两语忽悠了。我来时听宫人说,父皇今早震怒之下将神医下狱。”

“下狱了?怎么没听说。”既然宫人能知道证明肃景帝并没有想故意瞒着人,所以不是皇城司下的手而应该是侍卫。可如果是侍卫捉拿的话,没道理行动他这个殿前指挥使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万琮有点担心,“你脸色不太好,别太伤心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两人满腹心事地分别,万琮记挂着神医的事,急匆匆去了天牢,问了当值的狱官,并未有新的囚犯押来;又问了侍卫统领得到了今日未曾受到圣上传唤前去捉人的回答。

不韦纳闷如果不是宫人说谎,那还能有谁胆大包天敢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假扮侍卫。

能是谁呢,自然是皇帝本人了。太子离世,神医已经毫无用处,相反地神医知道的太多了,他的存在已经给肃景帝造成了严重威胁,而且此人手段诡谲毒辣,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其后果不堪设想。作为一个拥有绝对统治权的领导者,他是不会放任隐患不顾的,而是一定要把这个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才放心的。所以他令皇城司假扮侍卫,将太子离世的责任全部推到神医身上,再将神医摁在手里,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谁才是幕后真凶。

其实这个计谋并不如何高明,只要足够了解肃景帝和神医的手段,就不难猜到事情的真相,万琮庆幸自己平日下得功夫足够深,稍加问询就能猜到个大概。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没有人会去挑战皇帝的威严,除非他不想活了。

另一边的晁曦离开东宫后去了沈贵妃处去给母妃请安,贵妃看儿子的额脸色不好,心疼得放儿子早早回去歇息了。早上出门时天还未大亮,积雪未消,水汽寒气交杂最易让人受凉。晁曦回到府中,喝了熬得姜汤,只觉自己的脑袋实在是昏昏沉沉,回床躺着休息。

经年往事清晰得历历在目又似一枕黄粱般虚幻,年少的回忆一幕幕略过勾起了心中那隐秘的缱绻。

晁曦降生在父亲母亲的双重期待中,意气风发的帝王登基不久就坐稳了皇位,他娶到了貌美温柔的宠妃,马上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就要生下和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位居高临下的帝王,而是像一位普通的父亲,他既激动又紧张,尽管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当父亲。他不在乎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是男孩就是未来的储君,是女孩就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会好好地为小公主精挑细选未来的驸马,世间最好的男儿都配不上自己的珍宝。如果相貌能随他的母亲就更好了,孩子长得像他也无碍,左右都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肃景帝在外不停踱步,把福全海慌得眼晕,正要接着劝皇上别担心。就听沈贵妃啊地一声大喊,紧接着生产嬷嬷高兴地喊:“生了!生了!贵妃生了!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喜得麟儿,母子平安!”

嬷嬷和侍女们七手八脚地打扫得差不多,肃景帝就等不及地推门而入。他疾步走到床前,激动地握住了沈妃的手,宣布早已做好的决定,沈妃因诞下皇子有功特升为贵妃之位。开心地说着准备让他们的儿子继承他的皇位,心中被喜悦充斥,从而忽略了贵妃眼中不易察觉的躲闪。

晁曦在贵妃与乳母的精心呵护下长大,肃景帝看着襁褓中的婴孩一点点从无毛耗子长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眉眼间像极了贵妃的一汪秋水。肃景帝每每望见更是喜不自胜,那段时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兴劲,连侍奉时出了差错的宫人都不曾严惩。福全海这个老滑头,更是没少殷勤地面上夸着晁曦,实则句句都拍上了肃景帝的马屁。

贵妃很少会让肃景帝亲自抱孩子、亲近孩子,一开始是说孩子小娇嫩,不敢劳烦皇上抱,怕离了母亲熟悉的气味会哭会闹,也怕皇上周身的凌厉气势吓着孩子。后来大了一点,又换了一种说法,孩子不懂事,爱动不安分,怕无意间冒犯了皇上。

慢慢地肃景帝琢磨出不对劲了,他直觉爱妃应是有事瞒着他,按理说皇帝老子抱儿子天经地义,而且同孩子亲近是好事是彰显皇帝的荣宠,贵妃不应该横加阻拦。贵妃不想告诉他实情,没关系他会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用他的手段探明一切,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是一位成功的帝王,想要得到猎物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等到晁曦断奶后,贵妃立即找了由头将当初的接生嬷嬷与乳母都打发回了老家。肃景帝表面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表示此事全依贵妃的意。背后命勾当皇城司刘奔带上心腹秘密在京城外将一种嬷嬷拦下带回宫里。

一处偏僻的殿内,肃景帝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嬷嬷们。一路上她们都被蒙着头巾,等进入殿内才得被解开。圣上的威压令她们不敢大声喘气,状似筛糠地死死趴在地上,当她们重新回到宫中就知道自己这一回怕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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