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童年（一）送果子 （1/2）
童年（一）送果子
肃景帝从头至尾未出一言，听完所有经过就走了。
最后，那些嬷嬷确实如她们想得一般，果然再也没能离开那座皇宫。
肃景帝从那离开就去了沈妃那里，当时贵妃正在抱着晁曦午睡。特意没让宫人通传，叫醒这对母子，看着床上两张酣睡的脸，心中像被打翻了油醋瓶五味杂陈的，临走时又交待众人不准向贵妃透露自己来过的事情。
往后的日子里，肃景帝依然保持着原样，并未表现出有任何异常。福泉海谨慎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圣上的态度，对待贵妃与晁曦一如往常，但福泉海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晁曦三岁那年的某天午睡醒来，睁眼看见了沈宓双眼闭着还在睡觉，很懂事地没有吵醒母亲，而是自己悄悄爬下床，探索着这个世界。他偷偷摸摸来到前殿，肃景帝正在桌前批着奏章，他冲那位总是和颜悦色的父亲呵呵笑。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福全海，看见七殿下努力往圣上的方向迈了两步，没站稳一下趴到了地上。
晁曦瘪瘪嘴看着肃景帝就要哭，哼唧了几声发现，那位总是笑着哄着他的帝王坐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他。发现没人理他，就收了声坐在地上，他太小了，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变得不一样了，只是能模糊感觉到这个人好像不那么喜欢自己了。
福全海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赶紧将七殿下抱回沈宓那里。
所以说嘛，入了天家，享了顶顶的富贵荣华，就甭想什么父子情深了。不管位份有多高，血缘多尊贵，都得把塔尖那位当主子当东家好生伺候着。说到底都是仰人鼻息，靠天吃饭罢了。
晁曦幼儿时期曾有一段时间被肃景帝的态度狠狠折腾过，在沈宓的面前肃景帝是一位疼爱儿子的父亲，在沈宓缺席的时候肃景帝是一位威严的帝王，总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仿佛像一个浸淫商场多年的商人用自己老辣的眼光在评估这件货物带来的价值。
已经开蒙的他在花园偷听到太傅与父皇闲聊，太傅为人刚正，直言几位皇子中，太子仁厚，三皇子骁勇，七皇子中庸，不管将来谁继任大统都会是难得的明君。有这些人才在，江山社稷必定有望。若是先皇在世看到如今这您治下的盛世景象，该多高兴啊。太傅是先帝在世时的老臣了，说到此处不禁动情，抹了抹眼角皱纹下的泪水，声音都哽咽了。
送走了太傅，福全海也跟着太傅的脚步夸着皇子们的优秀。在说到晁曦的时候，肃景帝只是哼笑一声，叹了一口气说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们那么多。
那时候晁曦听见这话，在树丛后面慢慢蹲下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往下坠。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心疼，只是自己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几下深呼吸后，喉咙努力吞咽着试图放松发紧的嗓子。
他想母妃了，想念她温暖柔软的怀抱，她总是抱着晁曦，轻轻地拍着他的身子，笑着说我的曦儿做什么都可以。
晁曦用之前从未有过的速度跑去找沈宓，留在原地的是本要送给肃景帝的一朵小黄花。
晁曦不想母妃为他担心，在沈宓面前一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父子间的默契作祟，选择共同编织一层谎言。
可惜他们低估了女子的直觉，想成为皇帝的宠妃必不可少的是对皇帝心思的揣摸，沈宓实在太了解肃景帝的为人了，他是一头骄傲的雄狮，用挑剔地目光扫视一切，不够优秀的或是有残缺的都不会得到他的青眼，晁曦的问题是致命的缺陷，是无法修正的错误，所以晁曦注定不会成为肃景帝最看重的儿子。
而且当晁曦面对肃景帝的亲近或是接受赏赐时，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僵硬也没逃过沈宓的捕捉。她敏锐地察觉到晁曦对待肃景帝已经没有那种天然的孩子对父亲般的信任与崇拜，更多的是低位者对上位者的讨好与谨慎。
让沈宓感到欣慰的是，晁曦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不需要他人费心教导，就十分擅长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把控很自如。在明白肃景帝对自己的真实情感后，没有割裂地处理与皇帝的关系，而是尽力维持着亲密，逐渐地将对父亲的亲近不声不响地转化为对皇帝的逢迎。晁曦喜欢亲近人，总是下意识地对别人好，在被恶意所伤后他还是能依然对那个人示好，在一边给予善意的同时默默后退在心里拉开距离来保护自己。很多时候，别人只会忽然发现为何同晁曦疏远至此。
万琮九岁那年被肃景帝召进宫来，做皇子们的伴读，年纪和太子差不多大，在一众小萝卜头里面是比较有威望的大孩子。刚进宫时的万琮还处于父母双亡的悲痛中，本就不是性格活泼的孩子，刚到资善堂读书时更是整日肃着一张脸。
有一次谁出了个笑话，所有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就连老太傅都笑得脸上褶子都皱到了一起，晁曦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直喊腰疼腰疼，到了万琮这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晁睿后面背着主人公悄悄和别人说，万琮就是个面瘫，不然这么好笑的事情怎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晁曦是学堂里面最小的孩子，小时候怎么吃都不胖，吃多少还是和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看人时眼睛里带着星星，是小孩子对更大年纪孩子的一种天然崇拜。在许多好为人兄的孩子们眼里是小跟班的优先人选，一些年纪比他大的多多少少都会把他当小弟，有好吃的想着给他留点，有好玩的念着给他带点。
晁曦虽是贵为皇子，山珍海味或是珍禽猛兽，吃的用的肯定都是顶顶好的。但也有咱们七殿下没见过的世面，那就是一些市井玩意儿，新捏的泥人、新画的糖画、新得的蛐蛐大将军，这些东西全靠晁曦的小大哥们帮忙才能偷渡进宫。
晁曦第一次见到万琮是他病后刚来上课的第一天，他因为发烧休学了，彼时万琮都来到资善堂一周了。这天晁曦刚进门，就去找宁洲远要之前预定的糖人。那玩意儿放到今天早化了，也不知道晁曦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就没准备。今天不巧正赶上了，晁曦攥着宁洲远袖口，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里的向往显而易见，仿佛眼前的已经不是忠远候公子了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糖人。
宁洲远年纪也比较大，就是前面提过的好为人兄的那种，平时被喊一句哥哥，没少给晁曦带东西。这会被晁曦缠上了磨得没办法，抓耳挠腮的，解释着原因，承诺明天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个新的。可晁曦在一边矫情地无理取闹，说什么都不依。宁洲远也不恼，知道这孩子就是有日子没出来放风了，故意闹着玩的，而且这闹也不是满地撒泼打滚让人心烦，而是一副委屈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这时万琮悄悄地让不韦从书箱里拿出带的一块大耐糕，不声不响地走到了那二人身边，将手中的果子递给晁曦。
正是开始上课前的学堂是最喧闹的，吵架的、闲聊的都有，就在万琮把果子给人时，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呆呆地看过去。万琮向来都是别人三邀四请的才会搭理一下，更别说是主动参与了。
晁曦的视线从果子一点点延伸到眼前一张陌生的脸，像山巅的雪下松柏。当时心里只是觉得好帅的果子，不是，好香的人啊，不是，这位面如冠玉的小哥哥的果子一看就很好吃。直接拿过来咬了一口，李子的酸被蜂蜜的甜中和，再辅以松子、榄仁等果仁，吃起来先口酸甜适当、后口浓香回甘，反正就是好吃极了。
当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晁曦的心情都会变好。为了以后都能吃到美味的果子，晁曦立刻转移了攻略目标，开始巴结起万琮来。揽着人家的手臂，扬声问：“好哥哥，你是哪家的？”
万琮后退一步，对晁曦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礼，“回七殿下，吾乃万国公府万彰之子万琮。”
“竟然是万国公府的大公子，失敬失敬。”晁曦十分自来熟地跟人搭讪，“万琮哥哥，你家的厨司厨艺真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吃食才能长得你这般高吧。”此时的万琮早已开始习武了，每天都要很早起床练晨功、拉筋松骨，运动量大饭量自然也，身量自然也是顶高的。
一旁的晁睿看不惯晁曦那谄媚样，“晁曦你长得一般，想得倒是挺美。万琮长得高是因为身体健壮，日夜习武不曾有片刻懈怠。你呢，你一个小病秧子还妄想也长成那样。而且你不就是馋人家那点吃食嘛，贵为皇子，你这幅模样说出去简直有辱皇家颜面！”
晁曦正开口要反驳，就听别人通报，太傅来了。众人如鸟兽四散般，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
晁曦不仅是资善堂学生里面年纪最小的，身量是最矮的，连肚子里的墨水都是最少的。没办法，谁让他在出声上面比其他人都晚了些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