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短暂的活着 (1/3)
短暂的活着
凌晨五点,起床铃还有5分钟就响了,温烬已经猛地睁开了眼。是生物钟到点就起,不带一丝拖沓,硬生生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窗外的天还蒙着灰,宿舍楼里静得能听见隔壁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只有他的呼吸带着刚醒的沉稳,没有半分混沌。
身旁的陆放还陷在药效的余韵里,睫毛颤了颤,嘴角翕动着,还在被未散的梦境纠缠。安眠药的劲儿没完全过去,他的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连擡手的力气都差点提不起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眼下的青黑藏不住整夜的疲惫。
“起来了。”温烬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推了推陆放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足够把人从迷糊里拽出来。
陆放猛地一颤,眼睛豁然睁开,瞳孔涣散了两秒才勉强聚焦。“……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撑着床沿坐起身,校服领口滑开,露出苍白的脖颈,上面还残留着昨夜辗转反侧的痕迹,擡手揉眼睛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两人动作轻缓地穿衣洗漱,走廊里已经陆续响起其他宿舍开门的声响,杂乱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整齐——每个人都在机械地重复着起床、洗漱、收拾的流程,没有交谈,只有水流声和衣物摩擦的轻响。
五点二十五,两人准时走进教室。天还没亮透,窗外是压得很低的云层,教室里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没过多久,学生们陆续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疲惫,眼下青黑,坐下后便自发地拿出书本,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细碎却整齐。
五点半,孙婉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鞋跟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换了件熨烫平整的深色衬衫,手里没拿化学课本,反倒抱了一摞英语和语文的默写纸,戒尺别在腰间,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从今天起,晨读改了。”孙婉把默写纸往讲台上一放,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别光盯着化学方程序死背,要全面发展。英语单词、语文古诗,中午统一默写,错一个字,抄五十遍,错一句,抄一百遍,没有例外。”
她擡手点了点黑板,指尖重重地敲在黑板上:“语文课代表,把这几首诗抄上去——《登岳阳楼》《蜀相》《梦游天姥吟留别》节选,还有英语必修二的二十个高频单词,一起抄在旁边。”
课代表连忙起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颤,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孙婉报的这几首诗都是高一下册才会正式讲授的内容,底下有人偷偷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却没人敢出声质疑,只能任由不安在心里蔓延。
“别觉得没学过就不用背。”孙婉像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目光扫过全场,“预习是好习惯,现在多记点,以后学起来就轻松。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等你们考上大学就知道,现在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能站在这里教你们,就是最好的证明。你们现在偷的懒,将来都会变成打在脸上的巴掌。”
诗和单词抄完了,黑板被写得满满当当,白色的粉笔字在黑色的黑板上格外刺眼。孙婉又开口:“都站起来读。右手拿书,左手举起来,握成拳,顺时针画圈,速度不能慢。”
学生们纷纷照做,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读书声回荡在空气中。孙婉说这动作能提高记忆力,还能防止睡着,可没人敢质疑,只能机械地挥动着左手,胳膊很快就酸了起来,嘴里念着晦涩的诗句和陌生的单词,眼神里满是空洞。
温烬举着左手,匀速画着圈,心思却没完全集中,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放,那孩子的头一点一点的,左手的动作越来越慢,画圈的幅度也小了很多,显然是站着都快要睡着了,嘴角甚至微微张着,呼吸带着浅浅的起伏。
温烬趁着孙婉转身走向讲台另一侧时,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陆放的手背。
“嘶——”陆放瞬间清醒了几分,左手的动作下意识加快,头也擡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些许慌乱,下意识地看向温烬。温烬没看他,只是继续念诗。
陆放咽了口唾沫,伸手揉了揉眼睛,努力把困意压下去。他对着书本反复默念,自己其实已经会了,但是心里还是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孙婉已经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手里捏着那把戒尺,开始抽查了。
孙婉从腰间抽出戒尺,捏在手里,戒尺的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在课桌间来回走动,脚步放得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上,目光过一张张脸,专挑成绩靠后的点名,在她眼里,成绩好的学生不需要过多关注,只要把差生逼紧了,班级的平均分才能提上来。
“李浩,背《登岳阳楼》,从头背,不准卡壳。”孙婉的声音突然在过道中间响起。
李浩猛地站直,身体晃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嘴里支支吾吾,半天只吐出“昔闻洞庭水”五个字,后面的内容怎么也想不起来,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孙婉没说话,只是停下脚步,侧身站在李浩桌前,伸手一把拽过他的左手,手腕被捏得紧紧的,让他无法缩回。戒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疼!”李浩疼得叫出声,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进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
“继续背。”孙婉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手里的戒尺还悬在半空,随时准备落下。
李浩咬着牙,脑子一片空白,刚才记过的诗句怎么也想不起来。戒尺又落下第二下,力道比刚才更重,手心的红色加深,甚至泛起了一点青。“中午抄三十遍,背不下来不准吃饭,也不准去食堂,就在教室里抄,我会让课代表盯着你。”孙婉松开他的手,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李浩捂着手心,肩膀微微发抖,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课本上。
孙婉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个座位,目光落在张婷身上:“张婷,背《蜀相》”
张婷的声音发颤,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脸色白得像纸。
孙婉二话不说,戒尺直接落在她的手心上,比刚才打李浩时更响。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再背,从第一句重新来。”
陆放看着这一幕,手心冒出冷汗,后背也有些发僵,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明明已经背会了,可看着孙婉的身影在过道里移动,戒尺在她手里轻轻晃动,心脏还是狂跳不止,左手画圈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胳膊酸得厉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书页被捏得有些发皱。
温烬察觉到他的紧绷,趁着孙婉转身走向后排、注意力都在沐清雨身上的瞬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怕,她只挑成绩差的立威,不会抽我们。”
陆放侧头看了温烬一眼,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陆放吸了口气,试着放松肩膀,可心里的紧张还是没完全散去,只能死死盯着书本,反复默念诗句。
教室后排,沐清雨的动作格外扎眼。她的左手虎口处缠着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有些发黄,边缘还渗出一点淡淡的血渍——之前被王景超掐掉一块肉,神经断了,整个手麻木得几乎不能动,连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更别说举起来顺时针画圈。刚开始她还试着擡手,可稍微一动,虎口处就传来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咬得紧紧的,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趁着孙婉抽查李浩的间隙,悄悄把左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只用右手拿着书朗读,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孙婉发现。可没坚持多久,孙婉处理完事,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