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侠以情犯禁，文以忠乱法 （2/2）

鬓角也都是木粉，连眉毛都白了一小块。

曾容阶曾请求父亲将谭越海接到府里来，就当为他寻份差事，也不用去木匠那受苦，把自己累的两颊凹陷。

父亲却拒绝了。

他说，人各有命，因为那少年有自己的追求，才更要尊重他的意愿。若是将他接进府中，万一此后世间少了一位技艺精湛的木匠，多了一位看人脸色求生的庸碌之人，既不是人之过吗？

曾容阶反驳：“怎么会要看人脸色求生呢！”

父亲说：“你能保证一辈子都不和他生气，他一辈子都愿意陪你出去玩吗？等你长大了，成家了，也要将他带在身边？倘若他未来娶妻生子，你要将他的妻儿也养一辈子？你要是不愿养了，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如何养活他一家子？阿阶，人家不如你读过那么多的圣贤书，但人家比你聪明。”

曾容阶被他一说，将谭越海接来的事便不好再提。他只会趁夫子放学后往高兴坊走，十有八九谭越海都不在家。偶尔遇见他在，也是连大门都没锁，就在自己卧房里仰面睡去，听见声响也只是翻个身。

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的身份有别。但曾容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那么喜欢当个只会读经书的学究，夫子那口若悬河地治国之道时常叫他脑袋放空。

他这会儿才有空细看谭越海递给他的木鸢，他伸出手指捏木鸢张开的嘴，那鸟的翅膀居然就动了起来，真如活灵活现的鸟一般展翅欲飞。仔细从木鸢嘴里看去，能见里面有精妙的机关镶嵌，一个个木制的小零件卡的严丝合缝，翅膀扇动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那用木片雕刻的尾羽轻薄透光，和身体连接的尾端连着一个个如小指尖大小的圆链扣，所有的木圈俱是完好无瑕一个扣着一个，像麦穗般垂着，曾容阶轻轻拿手指一拨，那鸟瞬间边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往人前飞去，嘴里一开一合发出清脆鸣声。

曾容阶吓了一跳，这鸣声将昏昏欲睡的谭越海吵醒了，他朝天伸出手掌，那鸟在低空绕圈飞了一圈，被他抓住。

“我在它嘴里放了个木哨，飞起来有声响。”他掐着鸟的身子，将它的细腿朝一个方向拧，鸟身里便呼出了机关转动的声音，“飞完要给机关拧紧，这样下次还能飞。”

曾容阶问：“只能打圈飞吗？不能叫它飞远一点？”

“可以的，”谭越海坐起来给他演示，“你将它翅膀调整一下，你看它翅膀完全伸直展开就飞得远，然后角度也要调一下……”

曾容阶看着专心讲解的谭越海眼神坚定地注视着手里的作品，突然惊觉他或许在这块领域有天赋。

他自然是得知了木匠离世的事，准备叫管家去城西向另一位木匠递拜帖，叫人收了谭越海，却没想谭越海根本未将师傅离世的事朝自己说，每日在堂前钻研半本烂书，真的研究出了木鸢。

他又不识字，曾容阶教了许久也只让谭越海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那本书上可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自己认起来也费力，谁知道这家伙要一个人琢磨多少多少时日。

谭越海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

那自己呢？

他轻轻的呼了口气，眼神又不自觉移到了他满头的尘屑上。

谭越海介绍完了木鸢的操作原理，想到夫子或许还有给则曾容阶留作业，写不完就要被打手心，暗自决心自己不该再打扰了，明日去集市上卖点自己做的木碗木勺，弄点钱回来给他买点红曲酥吃，不叫他嘴馋。

曾容阶却意识到他坐正的姿势是要离开，赶忙说道：“越海，小厮刚刚说厨子还在杀羊，等他杀完了你给我做羊肉吃。”

谭越海失笑：“你现在还能吃得下？”

曾容阶点头：“我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