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望断西飞燕,百因结一果 (2/3)
他双脚夹紧被子翻了个身,摸了一把脸,又胡思乱想到,谭越海不识字,要是写婚书的话,是不是要叫自己代劳,那自己该如何起笔呢?
他翻来覆去地想,耳边又传来一声“阿阶”。
他使劲甩甩脑袋,这么多年,从小到大,这声“阿阶”都已经听惯了,睁着眼睛也听,闭着眼睛也听,在他跪坐学堂昏昏欲睡时,也会想象身后有叫他“阿阶”的人拉着他带他去高兴坊玩,或者去观庵草场骑马。
他躺平身子,胸口颤抖,念及昨晚做的白水羊肉还装了一大盆在厨房,反正这么难吃的肉他是不会吃的,这人要是觉得好吃,就叫他拿回家去吃,但不许分给他相好的吃。
他想着,要是再叫一声,只要再叫一声,他就起床开门,他要听谭越海跟他解释怎么认识这女子。
果然,又有一声朦胧的“阿阶”传来。
他腾地一下起身,去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在被褥上蹭的乱发,见书桌上那只木鸢端坐在那,他快步上前,一手握着木鸢身子,一手握着木鸢的脚,使劲拧了几十圈,如扔沙包一般扔了出去。
那鸟就扑腾着翅膀,直直撞向房屋另一头衣架上儿时买的虎头帽,砰的一下撞得衣架来回摆动。
他揉了揉眼睛,推开了房间的门。
白衣人的怀里仍旧揣着那柄剑,面色不改:“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什么!为什么!”曾容阶近乎是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此刻太阳高悬,正是一日中最有活力的时候,但将军府外一片肃静,哪里还有谭越海的影子。曾容阶张望四周,确认自己只是幻听。
白衣人看着他,“原因有千万种,知道结果就够了。”
曾容阶皱着眉,内心十分不爽,“他跟你说了以后不会再来了吗?”
白衣人少有的解释了一句,“不必说,我自能瞧见因果。”
曾容阶看着这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自第一天见面起,他身上就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神秘气质,他只是简单在府外和父亲交流了两句,便获得了常驻将军府的许可,自父亲出征前,还专门召他进书房交谈许久。
如今,他居然说了这般故作玄虚的话。
“你能瞧见什么?”
白衣人总是来去匆匆,但是今日多给曾容阶留下了些耐心。“他爹前两日在鸣翠阁喝花酒时勒索了一位官员,如无意外,现在应当感染了花柳病死在狱中了,明日本该有人上门捉拿谭越海,叫他替父还债,他不从,和人打了起来,被扭送官府,发配沧州。”
曾容阶的身体紧绷了起来:“要多少钱,我有钱……那他知道么,明日的事?”
“时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白衣人看着他,但曾容阶觉得他的视线好像通过了自己的身体看着另一个更为庞大的东西,“他也可以接过一个女人的香囊,连夜驾马将她带去沧州见情人。”
曾容阶回想起今早的他见到的鸳鸯香囊,“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带?”
“最坏的结果,是沧州人员吃紧,紧急征兵,他脑袋一热,入伍前往九原郡。”
曾容阶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白衣人语调平缓说道:“无论时间如何,无论原因如何,他都将前往沧州,这就是既定的果。”
曾容阶顾不上深思,内心的慌乱在脸上一览无余,“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白衣人答道:“我不知道他在哪,我只知道你见不到他。”
“不可能!”话音未落,曾容阶夺门而出。
白衣人望着他摇晃的背影,再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嘴,又要多生事端,于是提剑跟了上去。
曾容阶一路跑着从小走到大的巷内穿过,大步跨过弯弯绕绕的幽径。他的脚步与儿时相比已经长大了很多,这条路却还是一样的远。他只想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早上甚至没来得及细看谭越海的脸,连他收到香囊的表情都没瞧见,却突然就要这样离别。
他突然愤怒起来,他希望这个白衣人的说的话都是假的,什么沧州,什么香囊都是扯的,哪怕是有女子真的心悦于谭越海也好,他已经想好婚帖的第一笔如何落下了,他还在等着谭越海为他的十八岁生辰庆生,他还在等着谭越海送他礼物,他还要叫管家整理好厢房为谭越海空出一间,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他气喘吁吁,推开谭越海家的院门。
半片碎瓦落下,砸到了曾容阶的头顶,又落到地上,碎了。
至此他们家的院门上空无一物,只剩两根腐朽的烂木。
半颗枯树早已顶烂了他们家的东墙,屋门两侧倾倒,结网生尘,敞开着恭迎东南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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