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梅雨季 (3/4)
"那我就去你在的地方。"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于瑧,我说过,我们一起考去北京。但如果北京不行,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只要在一起,哪里都行。"
于瑧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姜望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梦。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姚文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僵硬,然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平静。
"听说你低血糖,"她说,声音很平,"给你带了巧克力。"
她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姜望想叫住她,想解释,但于瑧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头。
"让她走。"于瑧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姜望看着那盒巧克力,包装精致,是进口的品牌,姚文清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她想起梅修竹说的话,想起姚文清看于瑧的眼神,想起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
她太熟悉那种痛苦了。
那天之后,姚文清不再找于瑧的麻烦,也不再和姜望说话。她在教室里变得很安静,不再涂指甲油,不再大声说笑,只是低头看书,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梅修竹来找过姜望一次,在图书馆后面。
"姚文清退学了,"他说,"下周就走,去北京参加艺考培训。"
姜望愣住了:"她……"
"她受不了。"梅修竹说,声音里有某种姜望听不懂的情绪,"她受不了每天看见你们,受不了自己的感情,受不了这个学校。"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凭什么阻止?"梅修竹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澜,"姜望,我有什么资格?我又不是她的谁。"
他说完,转身离开。姜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梅修竹也是孤独的。他站在人群之上,看着所有人的悲欢离合,却从不让自己陷进去。他帮于瑧,帮她,帮姚文清,但从不帮自己。
她想起于瑧说的"游离",突然明白了那种感受。梅修竹游离得太远了,远到已经忘了怎么落地。
六月,高考倒计时进入最后一个月。
姜望和于瑧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她们依然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在晚自习后绕远路。但她们不再牵手,不再有过密的接触,甚至不再对视太久。
姜望是刻意的。她知道于瑧感觉到了,知道她在受伤,但她停不下来。随着高考临近,那种恐惧越来越强烈——恐惧失去,恐惧暴露,恐惧一切在尚未开始之前就结束。
"你在躲我。"一天晚上,于瑧说。她们在江边,坐在上次坐过的沙滩上,江水在黑暗中流淌,发出低沉的声响。
"没有。"姜望说。
"你有。"于瑧说,"自从姚文清走了,你就开始躲我。姜望,你在怕什么?"
姜望看着江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模糊的光点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
"我怕,"她说,声音很轻,"怕这一切是假的。怕高考之后,我们会去不同的地方,会遇见不同的人,会……忘记彼此。怕我现在越陷越深,最后越痛。"
于瑧沉默了。她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江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被江水的声音吞没。
"我也怕,"她说,"怕我爸强迫我出国,怕我妈以死相逼,怕我自己不够坚定。"
她转过头,看着姜望,眼睛在夜色中很亮:"但姜望,我更怕的是,我从来没有勇敢过。怕很多年后,我回头看,发现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因为害怕,放弃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姜望看着她,看着这个比她勇敢、比她坚定的女孩,突然感到一种羞愧。她一直在退缩,一直在计算,一直在用理智保护自己。但感情不是数学题,没有最优解,只有愿不愿意。
"于瑧,"她说,"如果……如果我们能考去北京,如果一切顺利,我……"
"你什么?"
"我会告诉你一件事。"姜望说,"一件我现在不敢说的话。"
于瑧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等着。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考上北京的大学,等你准备好。"
她们并肩坐着,看着江水,直到夜深。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但某种东西在她们之间流动,比任何触碰都更深刻。
那是承诺,是约定,是两个年轻女孩在命运的河流中,为彼此立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