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各自的海 (1/4)
各自的海
第八章各自的海
博士第三年,姜望搬出了学校宿舍。
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四十平米,朝南,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放着一盆桂花树,是她在花市买的,养了两年,还没有开花。林教授说,桂花树要嫁接才能早开花,她舍不得,说"再等等"。
等等。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她的生活很规律,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做早餐,去医院。查房,手术,门诊,科研,直到晚上九点。回到住处,看书,写论文,偶尔画画。凌晨一点睡觉,周而复始。
她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没有恋爱。同事们给她介绍过对象,男的,女的,都有。她礼貌地拒绝,说"工作太忙"。
只有林教授知道原因。
"你还在等那个人?"有一次,林教授问她。她们坐在医院的咖啡厅里,窗外是北京的深秋,银杏叶黄得像金子。
姜望没有否认:"是。"
"十年了,"林教授说,"小姜,人生有几个十年?"
"我不知道。"姜望说,"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弃,前面那十年就白等了。林老师,您等过一个人吗?"
林教授沉默了。她看着窗外的银杏,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很久才开口:"等过。等了十五年,最后他回来了。但我们都已经老了,老到不知道该怎么相处,老到……错过了最好的时光。"
她转过头,看着姜望:"所以我不劝你放弃。但我劝你,在等待的时候,也要生活。不要把等待当成唯一的任务,要让自己……值得被等待。"
姜望看着她,看着这个优雅而孤独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开始改变。周末去美术馆,去音乐会,去郊外的山上画画。她养了一只猫,灰色的,叫"望望",是母亲取的。她开始学做饭,虽然做得不好,但能吃。
她让自己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台机器。
但有些东西没有改变。她依然每天查看邮箱,依然给那个地址发邮件,依然在桂花树下坐很久,想象它开花的样子。
她依然,在每次学术会议前,查看举办地是否在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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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冬天。
于瑧站在中餐馆的后厨,手泡在洗洁精的水里,已经泡得发白。外面零下十度,厨房里蒸汽弥漫,她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看不清东西。
"小于,三号桌的宫保鸡丁!"老板喊她。
"来了。"
她擦擦手,端起盘子,走出厨房。三号桌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看菜单,头挨着头,笑得很开心。于瑧把菜放下,转身离开,没有看第二眼。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看别人的幸福,习惯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习惯在深夜的出租屋里,独自面对那些无法入睡的时刻。
她来加拿大八年了。八年,从预科到本科,从本科到研究生,从研究生到……退学。
她父亲生意失败,是在她大二那年。一夜之间,家里的房子被抵押,存款被冻结,她从"处长的女儿"变成了"欠债者的女儿"。她母亲带着弟弟回了娘家,她留下来,因为这里有她的学业,有她的……未来。
她以为姜望会在北京等她,以为她们会像以前约定的那样,在各自的城市努力,最后重逢。但现实的重量比她想象的更重,重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退了学,开始打工。中餐馆,便利店,超市收银,家政清洁,任何能挣钱的工作她都做。她把钱分成三份,一份还债,一份寄给母亲,一份存起来,作为"未来的基金"。
那个未来里,曾经有姜望。现在,她不敢确定。
她给姜望写过邮件,发过一次照片,那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她需要知道,姜望是否还在,是否还等她,是否……还爱她。
姜望回复了:"我很好。在北京,学医,等你。六年了,我还在等。"
她看着那行字,哭了很久。她想要回复,想要说"我也等你",想要订一张回北京的机票。但她没有。
她欠的债还没有还清,她的身份还是黑户(学生签证过期后她没有续签),她给不了姜望任何承诺。她不能让姜望等她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