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多伦多 (1/5)
多伦多
第七章多伦多
八月底的火车站,人多得像煮饺子。
姜望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提着一只塞满衣服的编织袋,在人群中艰难地移动。她的火车票是硬座,十八个小时,从江城到北京。姚母要给她买卧铺,她拒绝了,说"年轻人坐得住"。
其实是舍不得那几十块钱的差价。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江城开始后退。姜望趴在窗玻璃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香樟树、灰扑扑的楼房,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没有哭。眼泪在江边的那一夜已经流干了。现在的她,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只剩下粗糙的质地,和一种麻木的坚韧。
车厢里很吵,有人打牌,有人聊天,有人外放音乐。姜望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上有烟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她往窗边缩了缩,打开随身带的单词本。
"去上学?"男人问,口音很重,听不出是哪里的。
"嗯。"
"哪个大学?"
"首都医科大学。"
男人"哟"了一声:"学医的?厉害。我女儿也想学医,分数不够,去了师范。"
姜望礼貌地点点头,继续背单词。她不想聊天,不想被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不想解释为什么她一个人,为什么她的行李这么少,为什么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
火车在夜间行驶,车厢里的灯熄了,只剩下过道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姜望睡不着,她看着窗外,黑暗中偶尔有灯火闪过,像是大地上的星星。
她想起于瑧说过的话:"北京有很多星星,但你看不见,因为光污染。不过你可以去郊区,去香山,去密云,那里的星星和江城一样亮。"
她想起于瑧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发亮,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那时候她们还相信,会一起去看那些星星。
现在,她一个人去了北京。于瑧在多伦多,在另一个半球,在完全不同的星空下。
火车在清晨进入北京站。姜望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被一股热浪迎面击中。八月的北京像蒸笼,空气粘稠,带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她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她头晕目眩。
"同学,去哪儿?"一个出租车司机凑过来。
"地铁怎么走?"
司机指了指方向,走开了,嘴里嘟囔着"穷学生"。
姜望没有在意。她找到地铁站,买了票,在拥挤的车厢里站了一个小时,换乘两次,终于到达学校附近的站点。
首都医科大学的校门比她想象中小,没有北大那种古典的牌坊,也没有清华那种宏伟的气派。就是一道普通的铁门,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大字,旁边是保安亭。
但姜望站在门口,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她想起十六岁那年,于瑧在课本扉页上写下的"我要考去北京"。她想起无数个凌晨的台灯,想起那些画满鸟的草稿纸,想起母亲送她上火车时说的话:"望望,飞吧,飞得越远越好。"
她走进校门,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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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生活比高中更苦。
医学课程像一座山,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每一门都需要大量的记忆和理解。姜望每天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晚上十一点回宿舍,在熄灯后用手电筒继续看书。
她的室友是三个北京本地的女孩,家境都不错,说话带着京片子,喜欢讨论化妆品和明星。姜望和她们格格不入,她从不参加宿舍的聚餐,从不买新衣服,从不谈论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
"姜望,你也太拼了吧?"室友小李说,"周末去逛街吗?西单打折。"
"不去,要打工。"
"打工?你家里很困难吗?"
姜望没有回答。她不喜欢"困难"这个词,不喜欢被同情,不喜欢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她收拾书包,去校门口的便利店值班。
便利店的工作很简单,收银、理货、打扫卫生。时薪十二块,一天八小时,周末两天,一个月能挣七百多。加上助学金和奖学金,够她生活和给母亲寄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