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琥珀 (3/4)
但于瑧的脸还是会浮现。在显微镜的间隙,在缝合的停顿,在护士递器械的瞬间,她会突然想起那双眼睛,那双在机场看着她、眼眶发红的眼睛。
"姜医生,"助手说,"血压在下降。"
她收回注意力,专注于眼前的危机。出血,止血,输血,稳定。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结束时,她的后背已经湿透,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器械而僵硬。
"手术成功,"她说,声音沙哑,"送ICU观察。"
她走出手术室,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水流过她的手,带走血迹,带走疲惫,却带不走……那种空洞。
她想起于瑧说的"我们重新认识"。她当时没有回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认识。八年的空白,像一道深渊,她站在这一边,于瑧站在那一边,中间没有桥。
她需要时间去建造那座桥。但她也害怕,害怕于瑧等不及,害怕自己……建不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于瑧的短信:"今天开始工作,很忙,但想告诉你。你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应该回复,应该说"我也很忙",应该说"我们都需要时间",应该……保持距离。
但她最终回复了:"手术刚结束。很累,但还好。"
发送之后,她看着屏幕,等待回复。这种等待,和八年来等待邮件的感觉不同。更迫切,更……真实。
于瑧很快回复:"注意休息。我……我想见你,但不是现在。等你准备好。"
姜望看着那行字,感觉眼眶发热。她想起八年前,于瑧不告而别,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机会。现在,于瑧在等她,在给她时间,在……尊重她的节奏。
这种改变,让她既感动,又害怕。感动于于瑧的成长,害怕于……自己是否还能匹配这种成长。
她回复:"好。周末,如果有空。"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病房。她需要查房,需要写病历,需要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才能不去想,不去期待,不去……害怕。
---
周末,姜望没有联系于瑧。
她去了郊外的山上,画画。这是她八年来养成的习惯,在无法承受的时候,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画那些飞翔的鸟。
但那天,她画不出来。她坐在岩石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突然感到一种……孤独。
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是两个人的孤独。于瑧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她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她们相距可能只有十几公里,却像隔着……整个太平洋。
她想起于瑧说的"等你准备好"。她准备好什么?准备好原谅?准备好重新爱?还是准备好……再次受伤?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八年的等待,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不敢期待的人。
她收起画具,下山,坐地铁回城。在地铁上,她收到于瑧的短信:"今天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书店,想起你以前说喜欢三毛。买了一本《撒哈拉的故事》,想送给你。"
姜望看着那行字,想起很多年前,于瑧借给她的那本《挪威的森林》。那时候她们挤在单人床上,看同一本书,于瑧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她回复:"我现在很少看书了。"
发送之后,她后悔了。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也想买一本送你",想说……很多话。但她只说了那句,冷冰冰的,像是一种拒绝。
于瑧很久没有回复。姜望看着手机屏幕,看着它慢慢暗下去,变成黑色的镜面,照出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疲惫,冷漠,像是一张……面具。她戴着这张面具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地铁到站,她走出去,走向公寓。在楼下,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那棵还没有开花的桂花树旁。
于瑧。
她擡起头,看见姜望,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某种决绝。
"对不起,"她说,"我知道你说周末,但我……我等不及了。姜望,我等了你八年,我……我不想再等了。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如果你永远不准备,告诉我,我现在就走,不再打扰你。"
姜望站在原地,看着于瑧,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她的手指攥紧那本书,指节发白。
她应该说什么?说"你走吧",说"我需要更多时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