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跑 (2/4)
沈煜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恶气。
于是,在这老梅硬如铁、冻土硬邦邦、日头惨淡淡的院子中,沈煜分开双膝,屈腿沉腰,摆起了端正的马步架势,开始了一天的课业。
朗元抱歉一笑,给他大腿压上两条结实的粗布沙袋。
沈煜瞪眼。
朗元:“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啊。”
期初半盏茶,沈煜还算撑得住,控制气息,吸进冷冽吐出白气,为让时间过得快些,甚至分神数起对面墙头瓦楞下的枯草来。
再过一会儿,腿开始发酸,但酸得均匀,他继续忍耐。
可时间这东西,但凡被赋予“熬过去”的意义,便十分缓慢,均匀的酸意开始变质,聚成一股尖锐沿着大腿肌肉一路攀爬,直抵腰眼。
沈煜腰背挺直的弦,越绷越紧,呼吸开始短促发颤。
冬日里,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滑,观夏忧心地对朗元道:“朗管事,差不多了吧?”
朗元见沈煜艰难的样子,也存了松一松的心思,沈公子年纪这么小,可别扎个马蹲给扎晕了,谁知他还没说话,便听沈煜道:“差不多什么,继续!”
不知在和谁较劲儿。
脑子里无数声音对他说,差不多啦,可以啦,把纱布踢开吧。
但沈煜就不,他数着心跳,在极限处徘徊。
终于刻漏声响,悠远地仿佛是天边传来的天籁,沈煜浑身剧烈一震,瘫坐在地上。
“嗬——”
他呼气,摸索着解下沙袋。
观夏赶紧将他扶起,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沈煜一边喘气一边平复呼吸,随后看着朗元,冷冷一笑:“哼。”
朗元:“……”
事儿是将军吩咐的,也是您自个儿要坚持的,我没把您怎么着啊!
晨课结束,沈煜已在心里将楚浔骂出了一篇策论。
朗元将国子监的一位老先生接了过来,此老先生负责经义研读,今日要讲的是《论语·为政》篇。
沈煜揉着酸疼的大腿,在院中书房落座,老先生拿起课本摇头晃脑,之乎者也。
沈煜一听,直打瞌睡,于是悄悄在砚台下压了半页纸,画起小鸟小猫来。
老先生第三次重复“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时,沈煜看了看手中得意之作,擡头道:“先生,学生有疑惑。”
老先生对他的学习态度非常满意,完全未料想这学生已憋了一肚子坏水儿。
“请讲。”老先生和蔼可亲。
沈煜道:“这‘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若众星本是流萤,却非要它们按北斗的轨迹运转——这算‘为政以德’还是‘为政以术’?”
老先生听完一愣,扶了扶方巾:“这圣人之言,岂容妄自揣测阐释……”
沈煜又道:“学生不敢,不过学生读《子张》篇时记得‘君子学以致其道’,忽觉与今日所讲似有参差——若北辰之政在使人各安其位,为何我们临帖必摹颜筋柳骨,作文须循八股定式?这岂不是要让星斗都长成北辰的模样?”
老先生噎了噎:“公子切莫妄言,圣贤之道……”
“圣贤亦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沈煜起身将方才杰作拎起来抖了抖,但见其上鸟不像鸟,猫不像猫,不知道画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将画送给老先生:“学生只是疑惑,若永远只描前人画好的图样,又何来真知灼见?”
老先生教了半辈子书,还未遇到过这样的学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今日,今日就讲到这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