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端倪 (1/3)
端倪
学宫打架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沈煜每日举着两只被观夏包成粽子的手按时报到按时下学,好处是,先生免了他的书写课业,每日课毕,只需要向先生复述所学,再提一提自己的想法,便能下学回家。
李都裕好几天都没有出现的学宫中,没有讨厌的人在眼前晃悠,沈煜觉着十分舒畅。
顾清诚回归了正常的学宫生活,每日清晨踏着薄霜而来,傍晚踩着余晖归去,神情淡然,沈煜发现他不仅不与同班同窗们往来,连带对他也刻意保持着距离,这让沈煜十分困惑。
另有一个遗憾事,他的耳坠,始终没有寻回。
在这舒畅、困惑、遗憾交织的日子中,沈煜的手伤逐渐好转,绷带层层拆下,露出了掌心淡淡的红痕,同时他终于迎来了入学以来的第一个月考。
晨光微露,学宫庭院里,同窗们集体临时抱佛脚。
这方说:“上月刚考过策论,这回定是经义题。”
那方应:“未必,听说祭酒近日研习古文,怕是要考诗赋。”
大伙连忙从书箧中将《胤赋选》与《青台咏》翻出,争相传抄。
沈煜静坐廊下,掌心微痒,思绪却不在考题上。
顾清诚独坐一隅,目光沉静地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显然也对考题不甚关心。
风吹槐叶,沙沙作响,沈煜望着顾清诚的侧影,觉他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想了想,还是起身走过去,
“清诚哥。”沈煜招呼。
顾清诚转过头,嘴角挂起客气的笑:“沈公子。”
沈煜将顾清诚的疏离忽略,伸出手掌,直道:“你看,我的手已经好啦!”
顾清诚微微一愣,意识到,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自证清白,他的刻意疏远对沈煜来说根本不管用,无论周遭如何,沈煜只会做他想做的事,说他想说的话,至于其他,从不在沈煜的考量之中。
顾清诚看着沈煜掌心的红痕,蹙起眉头无奈地笑起来:“还疼吗?”
沈煜收起手掌在他身边坐下:“早就不疼了,我特意昨日才拆绷带,可逃了好些书写作业呢!”
顾清诚好笑得看着他:“若非今日月考,怕不是还要再装一些时日?”
沈煜得意地扬眉:“那还用说!”
正说话间,大成钟声悠悠响起,三响肃静,正月大考即将开始。
学子们纷纷收起杂书,整理衣冠,列队入堂。
沈煜与顾清诚并肩而行。
顾清诚忽道:“小煜今日文章,定不负望。”
沈煜侧首一笑:“借清诚哥吉言!”
入考场,监考先生发下纸卷,展开,这次考题,既不是策论也不是经义,更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篇题为《观槐记》的即景赋文。
堂中学子们面面相觑。
沈煜心道国子监考试真是出人意料,竟出科举少涉之题。
纸笔微愣半响,他转头望向堂前那株苍劲老槐。
根系盘曲如龙,深扎于青石缝隙间,枝干粗壮,树皮裂纹中藏着岁月风霜,视线再移至枝丫交错间,鸟雀筑巢、新燕啁啾、小虫缓缓挪动,一木之间天地生机暗藏,春发新芽在前,待今冬,便又是一岁枯荣。
沈煜凝神片刻,心绪渐涌,笔锋一转,纸上渐次铺展:
“槐立百年,阅少年往返、荣辱沉浮;根结如铁,撑一方苍穹;枝干如戟,蔽万物共生;春发新芽,秋落叶冠,自有枯荣;不言不语,岁月刻于年轮;静观人事,沧桑守于肌理……”
墨迹在纸上缓缓延展,如风拂槐叶,沙沙作响间,字句自然流淌于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