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起 (1/3)
四起
天光未亮,薄雾轻笼,濯缨居中,烛火未灭。
从沐芳斋回房后,沈煜一直处于梦语呢喃中,时而低声唤娘亲,时而带着呜咽唤楚浔,梦中似见盛景,笑声盈盈,忽而又似坠入深渊,浑身战栗,只在触到楚浔衣袖指尖,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楚浔只得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以掌心覆其额前,守护一夜未眠。
寅时过半,沈煜忽然惊惧睁眼,冷汗涔涔。
楚浔拭去他额角细密汗珠,低声安抚:“我在。”
沈煜目光涣散片刻,才聚焦在楚浔脸上,继而擡起手臂,抚过楚浔的脸颊、鼻梁、眼睫与眉峰,像是确认自己已经不在梦中,才露出一道浅浅笑意,重新闭上了眼睛。
浅眠梦纷,神志涣散,感官迟钝,易受惊惧,这是梦甜香中的枯骨花余毒所留下的后遗症。
楚浔喉咙哽痛,凝视再度陷入昏眠的人。
他轻拍沈煜后背,许久后,确认沈煜呼吸渐趋平稳,才小心将人放回枕上。
“朗元,”楚浔起身,轻手轻脚换好常服,走到房门:“叫观夏来守着。”
朗元看看天色,道:“将军可要出府?”
楚浔擡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至朗元将观夏叫来守在沈煜身边,才踏出房门。
演武场止戈堂中,天宪静陈,楚浔推门而入,将镇国剑取下,挂在了腰间,剑穗微颤,剑身映着斜照而来的光。
楚浔佩剑而出:“等煜儿醒了,叫付太医来。”
“是。”朗元拱手,随即咂摸出这个称呼的不同,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楚浔步履沉静,玄袍过阶,与往日并无不同。
卯时三刻,晨雾未散,寒露侵街,京畿城防总卫处已是玄甲肃立。
楚浔按剑立于高台,玄色云纹锦袍纹丝不动,他的面容冷峻如石刻,瞳中映着残月寒光,天宪悬于腰间,剑鞘吞尽光线。
裴子云斜倚旗杆,绯色长袍一丝不茍,腰间玉带银链泛起幽幽微光,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符,见楚浔看来,轻轻一笑,拂袖起身,对城防处众官兵歪了歪头:“诸位,出发咯。”
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
经过昨夜,软玉阁门户紧闭,阁中一片寂静。
楚浔自晨雾中走出,众甲沐着淡青色的天光列队而至,厚重军靴整齐划一踩上九华街的青石板,两侧屋顶悄然出现弓弩手的身影,弓弦绞紧之声撕裂清晨的寂静。
楚浔轻提袍角,踏上了延绵三进的朱楼画阁前的青石台阶。
门后盯梢的龟奴,哈欠僵在脸上,手中铜盘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楼里。
玄甲撞破门扉,直入内堂。
“京畿城防总卫处彻查违禁,”楚浔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阁内大堂:“封楼。”
从梁上垂落的红绸,被玄甲之风掀起,在堂中飞舞,姑娘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冰冷的目光压过来,瞬间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一青衫老头正哆哆嗦嗦地往后门跑。
裴子云的桃花眼笑盈盈地扫过全场:“诸位早啊……哟,李掌柜,我说昨日巡街不见您,原是在这温柔乡里。”
青衫老头登时顿住,面色惨白。
“李掌柜莫慌,”裴子云刚一凑近,被李掌柜身上的味儿熏得后退,他嫌弃地挥了挥手:“您身上沾着这味儿,得去咱城防处喝两杯解解毒。”
话音落,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掌柜,直接带出了软玉阁。
堂中众人见总卫处问也不问,一进来就抓了人,个个噤若寒蝉。
楚浔立于朱楼中央,淡淡道:“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