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风起 (1/3)
风起
卯时一刻,沈煜醒来,睁眼看着号房的砖顶,恍然想起自己此时已在贡院之中,简单清理后,他拿出一块枣饼,温好水食,解决了早膳,随后在号板前坐下,点上一截小小的白烛,翻开了昨日就已收到的考题。
带着墨香的纸在桌板上徐徐展开,一行行劲道的字迹映入眼帘,但见卷纸上书:
永业十八年,洛都京试,第壹场。
《四书》义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五经》义
日中为市。
先知稼穑之艰难。
天地革而四时成。
讥专利。
沈煜细度三遍,在春雨后的深沉夜色中,在号舍幽暗的烛光下,沉思起来。
四书义,以本民之思立卷,紧接而来提出了实干之意,最终落在民利与安定之上。
五经义,以商贾经济立卷,又提出底层民生之苦,最终高居天地革与讥专利,透着强风将起之意。
沈煜擡头看向皇城方向,仿佛看到了那富丽高阔的宫殿中,站在蟠龙高台上的年轻绫帝。
铁壁关之疑,赵牧的野心,北戎的探子,相府的危机,楚浔的东行,一切在沈煜脑海中交织,心神皆震间,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轻轻卷题,如同捧着大胤的江山千里。
看好了试题,沈煜剪熄了烛焰,重新躺下,开始构思第一场的答案。
自古圣心难测,但科举之题,可以说是天下为官或想要为官之人,极少数可以直接参考以揣摩圣意的纲楔。
围绕题目,大多数考生思考的第一个问题是,皇帝想要什么。
沈煜却在想别的事情。
儿时,他曾问父亲,镇守西南,劳心费力,时常疏忽对伴娘亲的陪伴,当一个好总兵那么重要吗?
父亲笑着反问:“边陲靖安,稼穑丰登,黎庶得添仓廪,乐享升平,煜儿觉得重要吗?”
他也曾在少时书信外公,问为何要做丞相,外公回信:“愿朝野同心,官吏怀仁,良策得施,弊政渐消。国富兵强,英才济济,苍生晏然。”
将军府的演武场兵器库中,悬挂万里江山图,楚浔亲笔题字:“砺锋镝以振天威,扬旌旗而慑四夷,伐谋在策非矜战,固疆域兮永靖基。”
最后,他想起了那枚被他小心收进格柜中的莲花耳坠以及另一枚于儿时一面之缘的项链坠子。
皇帝想要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了自己想要告诉皇帝的答案。
雨歇天光起,晨钟回荡间,沈煜坐起身来,在稿纸上稳稳落笔:“盖闻天立君以牧民,君设位以承天。然天道所见乃民之所见,天道所闻乃民之所祈。故民者,天地之心、社稷之主、君王之镜也……”
天光大亮,一日阴雨消散,春日骄阳照亮了贡院逼仄的巷道与号房,也照耀着大胤皇宫中宣政殿上的琉璃。
今日议事完毕,辰时已过四刻,众官员如往常一般,等待着常公公高宣退朝之令,然而垂目老半天也没听到上头的动静,众人擡眼一看,礼部尚书侯岑已经站在殿中,正徐徐展开一轴锦卷。
疑惑间,众人恍然想起今日乃春闱头一日,再看侯尚书手中卷轴,心中顿时泛起某种模糊的预感,还未想清楚这种预感是什么,侯尚书已经张嘴宣读起来。
待侯岑读完,众人已不敢擡眼。
皇帝让候老儿当庭宣读第一场的题目,绝不会是念给大伙听一听便罢,在众人凝眸不语之际,年轻的皇帝果然从龙椅中站起,来到高台边缘,温和又威严道:“众卿,畅所欲言。”
此时众生还在贡院中奋笔疾书,各位大臣已经提前进入了殿试环节,这题目,这前后顺序结构,一群混迹朝堂多年的老油子们已经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