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地 (3/4)
铜镜莲纹暗金,镜中人水波柔漪。
浴后发尾带着潮意,琥珀眸子如耀繁星。
修长手指拢起长发,墨泉曳肩,玉簪雕云。
圆润指尖轻扣耳垂,银莲流光,红石生辉。
按妆台,竖脊起,月白衣袍垂落,勾勒修长挺拔轮廓。
膝微屈,足尖提,藏青绒毯陷落,每一步都展开涟漪。
衣架前,人站定,襟缘银红,袖口沉金,暗纹如波,岁月沉胭。
月白自肩头滑落,清寒贴肤,一瞬战栗。
取衣,深绯划过半空,落肩,手臂穿云,指尖触袖,立领束颈。
双臂微环,玉带扣银。
镜中成影,是庄重又沉静的红,肌肤却剔透晶莹。
烛光流淌,腰线劲瘦,广袖袍裾,庄重清丽。
刹那恍惚,眉眼唇鼻未改,在绯色与珠光的气韵中,沈煜与镜中自己的目光相遇。
眼里跳动烛火,琥珀海洋涌动的情愫溢出一些来,氤氲在眼角,未凝成珠又回归大海,缓缓沉淀,酝酿出更为醇厚的气息。
他忽然认定,此刻、此地,是此身该有的模样。
眉梢极轻微地、舒缓地、如春风化冰般挑起,眼睫又微微垂下,嘴角轻扬,是尘埃落定的安然与奔赴山海的无悔。
红帘掀开,镜中人回头,与另一尊庄重的红对视,目光相接,已有千言万语。
妆台一角,红绸大花鲜红欲滴,层层叠叠,两只手,一轮廓锋利如刃,一线条利落干净,同时向花绸而去。
动作缓慢,触及缎面,手臂微顿,这朵本无生命之花,似在烛火下盛放,共同用力,绸花被平稳托起,离开梨木台面,此生不断的联结,在花绸中流转。
相视一笑,同时转身,同时擡步,并肩而行,走向灯火通明,走向织锦之“囍”,走向彼此天地。
厅中烛火更亮,楚浔手执三柱线香,烛火点燃,青烟笔直上升。
沈煜学着他的样子,将香点燃,侧头看过,楚浔眼底只盛他的身影。
没有礼赞官,楚浔自己开口,声音沉缓,一字一凿:“一拜,天地。”
他们转身,对着洞开的厅门之外。
夜幕深蓝如丝绒,碎雪无声飘落,庭中老松覆白,静立天地。
齐齐跪地,伏身,额头触及绒毯的刹那,沈煜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身边人的纠缠在一起。
起身,沈煜轻声道:“二拜,高堂。”
再转身,对长案,剑沉默、笔沉默,一拜而下,眼眶微热,从此礼成,名正言顺,茫茫人间,互为归处。
起身,转身,面对着面。
曾经需仰望哥哥的孩童,如今只需微微擡眸,便看清了爱人眼中的深情。
同声,轻语:“对拜。”
郑重、珍重、带着敬畏般的小心翼翼,他们朝对方揖下去,红绸花下降几分,许久再回到原位。
礼成。
没有欢呼,没有喧闹,落雪声反而清晰起来,沙沙的,柔柔的。
沈煜弯起唇角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