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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的航班一直朝着你的方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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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航班一直朝着你的方向

祁执在多伦多的第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在温哥华机场取行李时,指尖触碰到行李箱冰冷的外壳,忽然想起临走前收拾东西时,从衣柜深处翻出的那件黑色校服外套。他不记得是谁的,只记得那天雪很大,外套上沾着些细碎的冰晶,口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祁执!这里!”雾恩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他比祁执早来半年,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穿着件亮蓝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像个移动的信号灯,异常的显眼。

“路上顺利吗?”雾恩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我订了市中心的公寓,离学校步行十分钟,楼下就有一家中餐馆,老板是从四川到加拿大来的,做的辣子鸡超正宗,我猜你会喜欢。”

祁执点点头,跟着他往出口走。机场的广播里交替播放着英语和法语,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山,空气里有种干燥的冷意,和香港的潮湿完全不同。他拿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是父亲转来的生活费,数额大得惊人。

“又打钱了?”雾恩瞥了眼他的屏幕,撇撇嘴,“你爸还真是……”

“习惯了。”祁执把手机塞回口袋。他不太想谈论父母,就像不太想谈论那个永远空着的生日蛋糕,和每年准时到账的数字还有毫无暖意的家。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写着:“多伦多零下十七度,记得穿厚点。”

祁执皱了皱眉,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这几天来,总会收到类似的消息——提醒他机票时间别误了飞机,告诉他学校附近新开的中餐馆味道很正,甚至在他熬夜赶作文时发来“别喝太多咖啡”的叮嘱。他问过雾恩,对方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是谁,只说“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学弟学妹吧,祁大状元可是走到哪都不缺追随者的人”。

但祁执对此毫无兴趣。他的日程表排得像精密的齿轮,心理学系的论文、摄影系的采风、接手家族企业的前期调研……这些才是值得投入精力的事。至于那些若有似无的关注,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在多伦多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月,祁执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适应环境上。他修了心理学和摄影的双学位,课表排得满满当当,空闲时就泡在图书馆,或者拿着相机在城市里随意游荡,这里没人会认识他。温哥华的秋天很美,枫叶红得像火,他拍了很多照片,却很少发给别人——陈玥萱忙着适应新的朋友圈,他也不想过于打扰她,而父母的对话框永远停留在“注意安全”这种毫无新意和关心的话语上。

某天下午,他在图书馆查数据时,发现常用的座位上放着一本《社会心理学》,书签夹在第78页。他没在意,坐下时却不小心碰掉了书,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出来。

照片上是片熟悉的走廊,阳光通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影。角落里站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背对着镜头,身形挺拔,正在看公告栏。虽然只露出个侧脸,但祁执一眼就认出,那是十七岁的自己。

他愣了一下,捡起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很小的字:3月12日,晴。

这是谁的?谁又会把他的照片放在这儿?祁执皱起眉。他环顾四周,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邻座的女生在写论文,斜前方的男生戴着耳机听音乐,没人注意到他手里的照片。

这很奇怪。

他把照片夹回书里,放回原位,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个拍照的人是谁?为什么会拍他?又为什么会把照片留在他常坐的座位上?

手机响了,是雾恩的视频电话。

“执执!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屏幕里的雾恩举着一个小龙玩偶,背景是香港的年货市场,“明年是你的本命年,给你求个平安符。”

雾恩总会时不时的回去香港,因为他的这位发小总会在他面前抱怨饭菜有多么多么难吃。

祁执的嘴角柔和了些:“谢谢。”

“跟你说个事,”雾恩突然压低声音,“江野他是不是跟你去多伦多了?我昨天碰到他以前的同学,说他申请了多伦多大学的交换生。”

“江野?”祁执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好像听过,但他记不太清了。

“就是高中总考第二的那个男生啊!”雾恩急道,“个子特别高,总跟在你后面的那个。你当时还说他‘走路所发出的声音像拖拉机’。你不记得了?”

祁执终于有了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总是在各种考试的榜单上排在他后面,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会红着脸躲开。他没太在意,毕竟“第二”这个位置,从来都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如果一定要去看,他也只会关注雾恩那个小吊车尾的排名,还有令他怀疑他智商的分数。

“没什么印象。”祁执翻开一份审计报告,“可能巧合吧,没兴趣。”

雾恩撇撇嘴:“巧合?他高中就跟个影子似的,你去竞赛他跟着去赛场,你去图书馆他准在斜对面坐,要不是我拦着,他能天天跟你回家。祁执,你确定不记得?”

祁执的笔尖顿了顿。他确实对这些毫无察觉,别人的目光像空气一样透明。

“对了,”雾恩忽然想起什么,“他去年在香港大学毕业的时候,拒绝了好几家投行的offer,说要等一个人回国。当时我就觉得挺不对劲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远处的CN塔模糊成一个灰色的剪影。祁执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扫雪车驶过的痕迹,心里莫名地有点烦躁,他打开黑名单,那个陌生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

三个月后的摄影展上,那是祁执第一次在多伦多见到江野。

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那是一组关于城市角落的照片,镜头下的流浪汉、空置的电话亭、午夜的便利店,都带着种疏离的温柔。忽然有人在身后说:“这张照片的光影处理,很像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

祁执转过身,看到一个很高的男人。但也没过高,只不过比自己高一点点。他穿着驼色风衣,头发剪得很短,眉眼比高中时深邃了许多,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指尖泛着热气。是江野,可又不太像——少年时的青涩被沉稳取代,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他时,依然亮得惊人。

“你认识我?”祁执问。

“认识。”江野的声音比高中时低沉了些,带着点笑意,“从17岁开始就单方面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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