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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场雨和失控的心跳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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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和失控的心跳

窗外的雨,下得愈发紧了。

祁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却什么也看不见。脑海里只有风声——不是窗外穿过松林的那种风声,而是记忆里呼啸而过的、带着哨音的狂风。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膝盖,像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孩童。这个姿势让他觉得羞耻,却又无法控制。

松涛阵阵,像海潮,又像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这声音本该令人安宁,此刻却只让他心烦意乱。他试图专注于此,让意识随松涛起伏,可思绪总会被拽回晚餐时那个场景:江野微微偏过头,用拳头抵着嘴唇压抑咳嗽,颈侧的线条绷紧,苍白的皮肤下青筋隐约可见。

“够了。”祁执低声对自己说。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却也让房间的影子拉得更加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默背圆周率。这是他从大学时期养成的习惯,每当思绪纷乱无法专注时,就用这种绝对理性、绝对秩序的数字串行来镇压躁动。

“3.□□...”

数字在脑海中流淌,像一条冰冷的河。起初很顺畅,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地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但当背到第50位左右时,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江野那双眼睛浮现在数字的间隙里——不是今晚那带着疲惫与纵容的眼睛,而是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在竞标会上交锋时,那双锐利如刀、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那时的江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投影仪前讲解方案,每一个手势都充满自信,每一个结论都掷地有声。祁执坐在台下,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那不是因为江野的方案有多出色——虽然确实出色——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他那些尚未成型的想法,并以更完整、更优雅的方式呈现出来。

仿佛江野能看穿他的大脑。

“......”

数字链条断裂了。他忘记接下来是什么。祁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茍的短发此刻凌乱地翘起几缕。他放弃了背诵,转而拿起床头柜上的项目草案。

“镜界”——这个名字是他起的。一个旨在通过增强现实与脑机接口技术,打破虚拟与现实边界的项目。这本该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是他十年来在人工智能与神经科学交叉领域研究的结晶。可是现在,这些复杂的算法、精妙的逻辑结构,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光彩。

他的目光落在“情感映射模块”这一节。这是整个项目最内核、也最具争议的部分——尝试量化人类情感,并将其转换为可被机器理解、模拟甚至预测的数据流。团队里有人反对,说这是在亵渎人类最后的圣地。祁执当时只是冷笑:“情感不过是生物化学反应和神经冲动的结果,一切皆可量化。”

此刻,他看着自己写下的公式:E=Σ(w_i·s_i)+,其中E代表情感强度,w是权重,s是传感器输入的生理信号,是误差项。如此简洁,如此优雅,如此...空洞。

他忽然想起江野在一次研讨会上说的话:“如果我们把一切都简化成公式,那我们还剩下什么?当机器能够完美模拟爱,爱本身是否就贬值了?”

当时祁执的回答是:“爱情从来就不是无价的。人们为它标价——用时间,用机会成本,用心碎的风险。我们只是让这个定价过程变得更精确而已。”

江野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什么祁执读不懂的东西。现在,躺在这山间酒店的床上,祁执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嘲讽,也不是赞同,而是一种...悲悯。仿佛江野早已看透,祁执所有的理性主义堡垒,不过是为了保护某个柔软到不堪一击的内核而建造的城墙。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

祁执擡起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一道道泪痕。山间的雨就是这样,来得突然,且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无端地想到,九楼的那个房间,窗外的景色应该差不多,只是更高,离雨更近。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档,但那些字母和数字开始跳舞、重组,最后拼凑成江野的名字。不是“江野”这两个汉字,而是“Jiang Ye”——拼音的形式,像某种进程代码。

祁执猛地合上文档夹,发出一声闷响。这太荒谬了。他,一个致力于用算法解构人类一切体验的人,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合作方——一个竞争对手,一个让他屡次感到威胁的存在——而心神不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幕厚重,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中晕染开的部分。酒店花园里的路灯在雨帘中化作一团团昏黄的光晕。他试图寻找某种秩序,某种模式——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是否遵循某种数学规律?风的方向和强度是否能被建模预测?

但今晚,他的大脑拒绝工作。那个理性、冷静、一切尽在掌控的祁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存在——一个会担心某人是否带了药、是否病得严重、是否需要帮助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雨夜的寂静,祁执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失重的感觉像是电梯突然下坠。他盯着那部红色的老式内线电话——酒店为了营造怀旧氛围而保留的装饰品——仿佛它是什么危险的生物。

第二声。

第三声。

他应该接吗?可能是前台,可能是会议组织方,也可能是......他走到电话旁,看着它随着铃声震动。塑料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第四声。

他终于伸手,拿起听筒。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喂?”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紧绷,像是琴弦调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只有电流的嗡嗡声。然后,是呼吸声——略微急促,带着不自然的间隔,仿佛说话的人需要努力控制才能不让咳嗽逸出。

祁执的手指收紧。塑料听筒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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