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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逃避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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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天光,是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中,缓缓通过厚重的墨色丝绒窗帘缝隙,像一柄被磨得极细的银刃,一寸寸割开浓稠的黑暗,将房间内的狼藉一点点照亮的。

起初只是一线,细若发丝,落在床尾凌乱堆栈的织物上——那是昨夜被扯落的薄被,一半垂在地毯上,一半皱成一团。接着光刃扩大,变成一道苍白的、毫无温度的光带,缓慢地移动,像一记无法擦除的烙印。

祁执醒了。

或者说,他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轻飘飘地浮在一片虚无的疲惫之上,像断线的风筝,抓不住任何实在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能感知到光的存在,感知到眼皮外那逐渐增强的亮度,感知到自己正侧躺着,身体蜷成一种防御的姿势,但意识与□□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所有的信号都被扭曲、被延迟、被削弱。

然后,痛觉回来了。

最先清晰的是后腰——传来清晰而持续的、带着撕裂感的钝痛,一下下敲在神经上,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缓缓刺入,又缓缓拔出,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痛楚更加分明。

接着是全身。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遍,又被重新拼接起来。手腕处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淤青正在成形,肩胛骨抵在床垫上的位置传来隐痛,甚至连脖颈都因为长时间被迫扭转向一个角度而僵硬酸痛。

他试着动一下手指。指尖颤了颤,动作极其轻微,却牵动了后背某处皮肤——那里有被指甲划过的痕迹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粘稠的气息,甜腻得发腻,以及……江野身上那熟悉的雪松琥珀味。那味道曾是祁执在无数个靠近江野的瞬间,会下意识记住的细节——比如他俯身过来签文档时,比如他们并肩站在露台上时,比如江野在瑞士陪他散步,风吹过他衣角的时候。那味道曾是温柔的,带着某种沉稳的安心感,是祁执在指尖掠过江野衣领时,会悄悄记在心里的、隐秘的贪恋。

此刻,它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裹在中央,混杂着汗水、□□、酒精和另一种更原始的雄性气息,压得他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浓稠的液体,几乎窒息。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眼睫颤了颤,却死死抵着下眼睑,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那钝痛、那气息、那逐渐清晰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在他脑海里滚动。

脑海里是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旧胶片,一帧帧撞过来,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只有刺目的光影和刺耳的声音——

江野那双染了猩红的眼。原本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放大,里面翻涌着偏执的疯狂和绝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祁执脸上烧出两个洞。

“祁执……祁执……祁执……”

他的名字被一遍遍嘶吼着,时而像诅咒,时而像祈祷,时而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呼喊。

江野的吻落下来,落在他唇上——那不是吻,是啃噬,是掠夺,是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暴烈。唇齿相撞,血腥味弥漫开来,分不清是谁的。

手腕被攥住,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挣扎,指甲抠进江野的小臂,留下血痕;他推拒,手掌抵在江野胸口,却撼不动分毫;他想喊,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却被堵在唇齿间,变成破碎的、听不清音节的闷哼。

还有那声音,一遍遍在耳边炸开,带着血丝,带着泪意,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疯狂——

“我爱你。”

“从十七岁……就他妈爱上你了”

“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看着你,只能看着你”

“祁执,你他妈是我的。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

还有那陌生而尖锐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四肢百骸,在他最抗拒的时候,最屈辱的时候,最无力的时候,背叛了他的意志,从他的身体深处被强行唤醒,发出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破碎的闷哼。

“我爱你。”

“从十七岁……就他妈爱上你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空茫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得他太阳xue突突地疼,每一下都像有人用钝器敲击他的颅骨内侧。

八年。

他下意识地计算着时间。十七岁,他们好像只是在走廊见过一面,听说那时候的江野沉默、阴郁、不爱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他以为那是同龄人之间的比较,是不服输的较劲,是青春期男孩之间常见的竞争意识。他从未想过……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原来不是年少时的麻烦,不是成年后甩不开的纠缠,是爱。

一种压抑了八年,在时光里发酵成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发酵、膨胀、变质,最终以如此激烈甚至暴烈的方式,轰然宣泄出来的爱。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他早已波澜不定的心湖——那湖面本就因瑞士三个月的相处而泛起涟漪,因回归港岛后的疏离而暗流涌动,因那些深夜的期待与失落而摇摇欲坠。此刻巨石坠落,带来的不是半分感动,不是一丝释然,而是一种排山倒海的、近乎荒诞的混乱感。那混乱像海啸,将他所有赖以生存的坐标——道德、情感、理智、界限——全部卷入漩涡,撕成碎片。

他该如何去理解?理解一份用伤害做外壳的爱意?如何去定义?定义一种以掠夺为表达、以失控为证明的情感?如何去接受?接受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那个在他最崩溃时伸手将他拉出深渊的人,那个在瑞士的晨光里安静阅读、在湖畔捡起松果递给他的人,用这样的方式撕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边界?

又该如何去面对一个……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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