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逃避 (2/5)
即使他口口声声说着爱。
即使他在失控的间隙里,曾用那种破碎到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喃喃地说“我没办法了,祁执,我真的没办法了”。
即使他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允许靠近自己的人。
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着,把胃袋拧成皱巴巴的一团。那疼痛尖锐而持续,从他心窝下方开始,向四周辐射,疼得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冷汗混合着昨夜残留的黏腻,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但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连擡手去按住胃部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昨夜的拉扯里被抽干了,只剩下这具破碎的躯壳,承载着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混乱。
身旁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那声音极其规律,一呼一吸,绵长而深沉,像某种稳定的节拍器。江野还在睡。
祁执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需要看,不需要听——他的体温依旧从身侧传来,像一座小型的火炉,灼着他的后背;他的重量压在床垫上,让祁执那一侧微微倾斜;他的气息拂在祁执的后颈,温热的、带着酒精残留的呼吸,痒痒的,让祁执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还有那条手臂——那条占有性地横亘在他腰间的手臂,掌心贴着他的腰腹,带着灼人的温度,像一道烧红的锁链,将他固定在原地。手臂的肌肉因沉睡而松弛,却依旧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江野的头颅靠在他的颈窝处,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肌肤,痒得他想躲,却又僵着不敢动。
仿佛昨夜那个失控只是他的幻觉。
仿佛那些暴烈的吻、那些攥紧他手腕的力道、那些嘶吼着“我爱你”的声音,都只是一场噩梦。
此刻的江野,只是一个依恋着他的、毫无防备的沉睡者。
祁执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疼痛与胃部的痉挛不同,更尖锐,更接近心脏本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攥紧、被挤压、被撕裂。
祁执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开始移动。
他先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开始将那沉重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那动作必须慢,必须轻,必须精确到毫米——他擡起左手,手指触到江野的手腕,那皮肤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但他不能停。他用最轻的力道托起那只手臂,感受着那重量一点点从他腰腹间移开。手臂很沉,肌肉因沉睡而完全松弛,像一块死沉的木料。他托着它,极其缓慢地向上擡起,擡到足够他身体滑出的高度。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江野的眉头动了动——抵在他肩胛骨上的额头,那轻微的皮肤牵动,他能感知到。他的心脏瞬间跳到喉咙口,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点动静就惊醒了身后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江野的呼吸依旧平稳,眉头没有再动,只是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什么都没抓住的闷哼,然后继续沉睡。
祁执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继续动作,将江野的手臂轻轻放下,落在江野身侧的床垫上。手指触到江野皮肤时,他的指尖都在抖,像过了电,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他用力握了握拳,试图控制住它。
好在江野似乎睡得极沉,眉头都没皱一下,并没有被惊醒。
脱离那个滚烫怀抱的瞬间,冰冷的空气立刻涌过来,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那些被汗水浸湿、被指甲划伤、被揉捏出淤青的皮肤。冷意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每一个毛孔,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得”声。
但那冰冷,也带来了一丝扭曲的“自由”。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抓到了一缕空气;像被压在废墟下的人终于被挖出,看到了天光。哪怕那天光刺眼,哪怕那空气冰冷,哪怕自由之后是无尽的废墟要面对——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囚徒。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每一处疼痛——后腰的撕裂感加剧,大腿内侧的肌肉抽搐,手腕的淤青被体重压迫,肩胛骨的刺痛扩散。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额头的汗又多了一层。
赤着的脚踩在地毯上,能触到布料的粗糙。地毯上散落的东西。他移开视线。
他擡脚轻轻踩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只有偶尔不经意间发出的声响,都会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停下几秒,确认身后没有动静,才继续前进。
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时,金属合页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记惊雷在他耳边炸开。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呼吸停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身后可能出现的任何声响。
没有。
只有江野均匀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他从里面找出干净的衣物——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都是最简单的款式,最柔软的布料。他不敢找太贴身的衣物,怕穿脱时牵扯出更多疼痛。他动作僵硬地穿上,带来细密而清晰的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皮肤。那疼痛一下下提醒着他,那已经发生、无法抹去的事实。
他没有回头看床上的人一眼。
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视线往那个方向偏分毫。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被某种力量拉回去,重新坠入那个深渊。他只是攥紧了衬衫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径直走出卧室,手指搭在门把上,轻轻带上了门。
“咔。”
门关上了,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那缝隙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和隐约的呼吸声。
祁执走过这一切,像走过一片战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