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3/5)
江野没有再跟去这些地方。
没有必要。那些场合他进不去,即使进去了,看到的也只会是那个“祁总”,那个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精准得像机器的祁执。他想看的不是那个。
他独自开车,沿着麓湖路,缓缓绕行白云山南麓。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绿意扑面而来,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榕树和木棉,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一道绿色的穹顶。空气变得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与市区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车窗降下一道缝,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树叶沙沙的声音。
他看到几处隐在浓荫后的高端住宅区入口。
第一处,“倚湖居”。入口很隐蔽,一块不显眼的招牌立在路边,被藤蔓半遮着。黑色的铁门紧闭,门禁系统闪着红灯,摄像头缓缓转动。通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蜿蜒的车道和远处的别墅群,白墙黛瓦,隐在树丛中。
第二处,“山语墅”。入口更气派一些,石材砌成的门柱,低调的铜制招牌,保安亭里坐着穿制服的保安,站的笔直。江野的车速放得很慢,保安的目光跟过来,带着审视,直到他的车驶过,才移开。
第三处,没有名字。只是路口一块刻着“私家路”的石碑,往里看,是一条幽深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路的尽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深的绿意。
江野停在一处能远眺山景的僻静路边,熄了火,降下车窗。
山风灌进来,带着植物蒸腾出的蓬勃气息,还有雨后泥土的腥甜。远处是白云山的轮廓,层峦叠嶂,在下午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绿。近处是麓湖,水面平静,倒映着山影和天空的白云。偶尔有鸟飞过,叫声清脆,在山谷间回荡。
如果祁执选择这里,那么他每天面对的,将是这样的静谧与空旷。
对于一个内心正在经历惊涛骇浪的人而言,这是疗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江野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烟雾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山林的气息里。他看着远处那片绿意,想象着祁执坐在某扇落地窗前的样子。也许会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电脑和文档。也许会有一把舒服的椅子,可以窝在里面看书。也许会有一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山,看得到日出日落,看得到云起云散。
他会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山,想什么?
想那些他从来不说的话?想那些他从来不让任何人触碰的情绪?想那个追了他三天、在对面咖啡馆守了一夜、隔街看着他不肯离开的人?
还是什么都不想,只是放空,让自己被山林的寂静包围,一点点舔舐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江野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在祁执可能彻底退入这座山峦屏障之前。
傍晚,他收到了一条意外的信息。
来自雾恩。只有一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没有称呼:
“他昨天问我,白云山是不是真的比市区安静很多。”
江野盯着这条信息,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指间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个字。
他昨天问我——祁执主动联系了雾恩。不是为了公事,不是为了寒暄,而是问一个如此具体、如此私人化的问题。白云山是不是真的比市区安静很多。
这意味着他确实在认真考虑这个选择。不是心血来潮,不是随便想想,而是到了需要向最信任的人咨询细节的程度。雾恩是他为数不多会主动联系的人,是他唯一会问这种“无聊问题”的人。
也意味着——在做出决定前,他或许仍有迟疑。仍需要从最信任的人那里获取信息,哪怕是关于一个如此具体、如此生活化的细节。如果他心意已决,他根本不需要问任何人。他会直接做决定,然后运行。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窗口。窄到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江野没有回复雾恩。
他知道不需要。雾恩发这条信息过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他没有立场,没有偏向,只是把信息传递过来。剩下的事,是他的事,还是他的事,他不问,也不管。
江野靠在车边,看着暮色渐渐染上白云山的轮廓。夕阳把山峦染成金红色,一层层叠上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麓湖的水面也染上了颜色,波光粼粼,有晚归的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不能阻止祁执去任何地方。他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祁执是自由的,他可以做任何决定,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把自己关进任何一座堡垒。
但他或许可以,让那个“可能的目的地”,变得不那么具有绝对的隔绝意味。
不是改变祁执的决定。只是——让那个地方,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彻底的、与世隔绝的牢笼。让祁执知道,即使他去了那里,也不是真的被全世界抛弃。至少,有一个人,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记得他,看着他,等着他。
江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白云山麓、麓湖周边,除了那些隐秘住宅区之外,还有什么。
不是酒店——祁执不会想住酒店了,他受够了那些标准化的房间和永远无法真正隔绝外界的窗帘。不是餐厅——祁执现在对吃饭这件事,似乎更多是一种任务,而不是享受。而是……一些别的,可能更中性、更“安全”、也更容易“偶遇”的公共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