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还记得那夜明州城外的约定吗 (1/3)
还记得那夜明州城外的约定吗
夙玖日前被皇帝鸩死了。
据说是皇帝亲自监看,确认断气之后才让人擡走的。
这让渐渐平静下去的群英阁重新沸腾了起来,在府城排位第一的酒楼师傅受泰山府委托,特意赶早登门,像准备武林盟会的圆月宴一样,给驻留群英阁的侠士们好好备了一餐晚宴。
宴上,楚渊清礼貌而得体地接受了所有好心的祝贺,觥筹交错间与人谈笑风生、毫不败兴,直至筵席后半,才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留众人安坐,孤身向群英阁后院方向走去。
他支着七师弟邹裕安此前斫给他的直木棍,一下一下向后园挪着,挪了多半程,晚风一吹,方才饮的几杯薄酒渐渐上头,一阵莫名地晕眩感骤然袭来,迫使他不得不慢下步子、低头停驻了片刻。
阖眸稳了一会儿,感觉舒服些了,楚渊清朝四下望了望,发觉自己刚好走到了一处空置的院落外,便索性转身,推门进院,打算就近在院中小坐休憩一会儿。
他宴中离席,只是因为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想去北侧的花园寻个无人的角落独自一人待会儿。眼下这个地方距离前厅已足够远,在这里坐坐,想来也是一样。
可等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楚渊清才猛然惊觉,这院子竟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上次武林盟会期间,天山派驻跸的屋舍被骆千山派人烧了之后,他们就临时搬来了这个院子居住。
……罢了,进都进来了。
楚渊清扶着石桌,慢慢坐到了凳上。
将木棍倚在一旁,楚渊清背靠着桌沿,只稍稍仰头,不必费什么力气,视线就顺利地投向了天空。
眼中看着空空的天,脑海里、心里也能跟着慢慢放空下来。这样什么都不必想,不必思考,更不必难受或者心疼。
这段日子以来,他常常这样发呆。在独自一人的深夜,他尤其需要这个。
“渊清。”
忽然有声音从身后响起,楚渊清吓了一跳,直身后望,竟看见了广济真人。
他下意识喊了句“师叔”,无措地想站起身,广济已眨眼趋到近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安坐,自己走到他的对侧,也坐了下来。
看样子像是有事交代。
楚渊清坐直了身子,专注地瞧向师叔。
广济微笑看他,宽慰道:“不必这样紧张,我是看你一人在这空院里坐着,想是个好机会,正巧能单独同你说说闲话。”
楚渊清已收拾好了心情,闻言也笑了笑,敛眸道:“师叔偏心关切,渊清感激不尽。”
广济笑:“都是自家孩子,这般客气做甚?”
顿了顿,又道:“渊清啊,我听延济说,你这些天都起得很早?”
这问题叫人猝不及防,楚渊清从未斟酌过合适的回答,更不想对亲善关心自己的长辈撒谎,乍闻之下,不由迟疑了一瞬,不确定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否认。
广济看出了他的犹豫,轻轻叹了口气,严肃了神色,郑重地问:“渊清,你坦白告诉师叔,你是睡不好,还是睡不着?”
虽是疑问,语气却似笃定无疑。
楚渊清心里一颤,连带着指尖都有些麻痹僵木,不禁悄悄蜷紧手指,垂眸沉默片刻,才道:“师叔放心,我会调理好的。”
广济又叹了口气,望着楚渊清的眼里已夹带了几分心疼。
“你一直都是个意志坚韧的好孩子,师叔知道,但是……”
广济停顿片刻,转而道:“渊清,其实你出事之后的这段时间,除了被府兵围困的那些日子,我一直与你师父保持着联系。他比任何人都相信你,他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突破一切逆境,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但他同时也很担心……”
楚渊清心有所感,忽然忍不住想擡头,他想开口,想止住师叔的话头,想让这场谈话到此为止……可就像他之前曾逃避过的那样——他什么都没说。
他所能做的全部,是强迫自己留在这里,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听任广济真人继续:
“师兄最担心的,是你的心绪。”
“身上的伤是伤,心上的伤怎么不是呢?身上的伤口正在好好地愈合,但你心上的伤口呢?它们有在愈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