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还记得那夜明州城外的约定吗 (2/3)
“渊清,你师叔是个武人,也是个生意人,有些经验不好说优劣,但确实有用。多数人都觉得经商就是要赚钱,不过在行商这个行当里,不仅要讲赢利,更要讲知止。”
“做生意有亏有赚,有些亏损会写在明面上,人人都可以看见,人人都可以回避。但有些却藏在内里,需要我们自己及时发现、及时停止,然后才能补救。譬如埽工决塞,要闭河以堵口,然后再蓄,个中道理都是一样。”
“人身上的伤口就像明面上的亏损,人人都能看见、都会治愈。而心里的伤口就是隐藏在内里的那些,非要自己发现,及时叫停、止损不可,然后才能治愈。”
“渊清,像你心里这样的亏损,若是视若无睹、放着不管,只会日积月累、越亏越多。治愈伤口是需要时间,但在此之前,你首先应该正视它、结束它,或者至少同自己约定一个结束它的期限。”
“师叔明白,结束这样的事并不容易。它何时结束、如何结束,也都该由你自己决定。但你需得明白,它拖得越久,对你的伤害只会越大。”
“今日小玖的死讯……无论是真是假,它都可以成为一个结束的契机。这或许就是一个好的机会。”
“渊清,你自小就是个一点就透的孩子,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一定能明白。师叔今夜说的这些,并不是想逼你如何,只是实在心疼你……你这样折磨自己,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
“……唉,好啦,师叔也不打扰你了,你自己打算吧。你好些天没怎么睡过,今夜就早点休息吧,啊?”
说罢,广济真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楚渊清点了点头,认真答应:“好。多谢师叔教诲,渊清会仔细想清楚的。”
广济这才放心,起身离开了小院。
楚渊清望着已空无一人的对座,缓缓舒了口气。
他没骗人,刚刚他是真心答应师叔的。
师叔说得对,有些事情,他只迁就自己的软弱,一味忽视、逃避、自欺欺人,绝不是办法。
他该结束它的。
结束它……就算无法治愈,也不该放任它裂得更深。
而“死亡”,的确是一种结束。
所以,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吧。
楚渊清想着,舌尖忽地品出了一点咸涩味道。
他愣了一下,才发觉嘴角已被什么冰凉湿漉的东西给浸润透了。
啊……
是眼泪。正在一滴滴凝实、一滴滴涌出、一滴滴跌落眼眶。
虽然眼前的世界依然清晰如故。
是啊……他明明,没想哭的。
楚渊清慢慢抹了下脸颊,垂眸,无声地笑了。
那一夜过后,楚渊清像确实放下了什么,自此规律作息、专心休养,身体迅速好转的同时,顺便帮三师弟陆延济一同协助广济真人处理群英阁事务。
他在群英阁外立下的“问天”大旗渐渐吸引了一些江湖武林侠士前来应和,越来越多的事件被递来群英阁商请楚渊清等人处理,在以唐故、李心象、秦思医、曹健为首的各路侠士的帮助下,一个脱离朝廷、扎根江湖、坚守侠心侠道的新“巡元司”正在慢慢形成。
因为暂时无法出行,楚渊清便将其中大半能在阁内处理的事务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刚入十月不久的某天,楚渊清正在群英阁正堂查阅新送来的一批文书,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头去看,发觉是广济真人门下年纪最小的陈师弟,平日里专责往返泰山府和群英阁,接递各地送来的传讯和消息。
“大师兄!有一封继闻会馆的传讯,指名要给你的!”陈师弟急吼吼地冲进门,大声喊了一句。
楚渊清吃了一惊,忙问:“是师尊……掌门真人的传讯吗?”
陈师弟一脸奇怪地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师兄的传讯。”
说着,便将手中拿着的信笺并信物一起递了过来,又重复了一遍:“那人拿的是大师兄的信物。”
楚渊清愣了一霎,下意识擡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