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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深渊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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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深渊回望

殷九。

这个名字在玉简上安静地躺着,笔画清晰,墨色如新。一百二十年了,这份调动令依旧保存完好,纸张没有泛黄,墨迹没有褪色,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终于将它从尘封中唤醒。

殷暮盯着那两个字,记忆深处,一张模糊的脸缓缓浮现。殷九,镇魔司的老修士,比他早入门数十年,修为不算顶尖,却博闻强识,对西荒的地理、人文、各种偏门知识了如指掌。殷暮刚加入镇魔司时,殷九曾负责指导过他一段时间,两人虽不算亲近,倒也相处融洽。

后来殷九被调往西荒,一去便再无消息。司内说他年事已高,在西荒颐养天年,殷暮也没再多问。一百二十年,足够让一个人从记忆中淡去,足够让一份看似正常的调动令被归档、被遗忘。

可此刻,在这间昏暗的禁卷室里,这份调动令如同在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冷冷地凝视着殷暮。

印章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模仿他的笔迹并不容易——殷暮的字迹冷硬如铁,转折处从不拖泥带水,极难仿造。而他的统帅印章,更是锁在他悬圃宫的私库中,只有他自己和负责打理私库的心腹才能接触到。

两种可能。要么,有人能模仿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并突破层层禁制盗用他的印章;要么,那个人根本不需要模仿——因为他本身就足够了解殷暮,了解他的笔迹,了解他的习惯,甚至可能曾经替他保管过印章。

殷暮闭上眼,将那份调动令连同所有相关文件收入袖中,转身离开禁卷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满室的陈腐气息。

他需要见一个人。

悬圃宫,殷暮的仙府,依旧冷清如故。傀儡仙童们在廊下洒扫,看到他回来,齐齐行礼,面无表情地继续手中的活计。殷暮穿过回廊,走向私库方向。私库的门上刻着三重禁制,需要他的灵力和神识双重验证才能打开。他擡手按在门上,禁制逐一亮起,确认无误后,石门无声滑开。

私库内陈设简洁,几排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法器、灵药、珍稀材料。统帅的印章放在最里面的一个玉匣中,玉匣外还封着一层封印。殷暮检查了封印,完好无损,没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他打开玉匣,印章静静地躺在里面,印纽上的神兽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温润的灵光。殷暮将印章拿起,翻转,查看底部——没有异常,没有被复制或替换的痕迹。

殷暮将印章放回玉匣,退出私库,站在廊下,望向悬圃宫上方那片永远晴朗的、灵雾缭绕的天空。印章没有被盗用,那调动令上的印章就是真的。可真正的印章,只有他能动用。除非……

殷暮的心沉了下去。

除非当年签发那份调动令的,就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刺入他的识海。殷暮闭上眼,强迫自己去回想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一百二十年,对凡人而言是几代人的更叠,对仙修而言却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小段。他记得一百二十年前自己在做什么——处理镇魔司的日常事务,巡视各地,偶尔闭关修行。那段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没有什么值得铭记的转折。

可那段看似平淡的岁月中,是否有一段记忆,被人为地抹去了?

殷暮睁开眼,眼底的寒意如同万年冰渊。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他找到答案。

镇魔司的卷宗阁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普通文件,对司内一定级别的修士开放;内层是禁卷室,只有统帅和少数几位高层可以进入。而在这两层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存在——禁卷室最深处,一间被多重禁制封印的密室,里面存放的,是镇魔司历代统帅的私人文件,包括那些不便加载官方记录的、涉及内核机密的内容。

这间密室的存在,只有历任统帅知晓,且只有统帅本人能够开启。殷暮只进去过一次——接任统帅之位时,前任统帅将这间密室的禁制密钥交给他,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或许有一天你会需要”。

那一天,或许就是今天。

殷暮回到卷宗阁,再次通过密道进入禁卷室。这一次他没有在书架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到禁卷室最里面的墙壁前。石壁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殷暮知道,这面墙后面,就是那间密室。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通体漆黑的珠子——这是禁制密钥。殷暮将珠子按在石壁中央,仙力注入,珠子缓缓沉入石壁,如同落入水中。

石壁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珠子沉入的点向四周蔓延,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迅速铺满了整面墙壁。符文亮到极致,猛地一暗,石壁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密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正中央是一张石台,上面放着几枚玉简和一些零散的竹简。殷暮走到石台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前任统帅留给他的信。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

“殷暮,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不在了。我留给你这间密室,不是为了炫耀权力,而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在这里找到你丢失的东西。你失去的记忆,并非意外。北冥海眼的那场事故,有人动了手脚,封印了你的一部分过往。我尝试过为你解封,但那个封印太过强大,强行破解会损伤你的灵识。我只能将这件事留在这里,等你来发现。解开封印的钥匙,在你身上。在你的识海深处,那道你以为是‘壁垒’的东西,不是保护,而是封印。你愿意打开它吗?”

殷暮握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他识海深处那道神秘的壁垒,他以为是“寂”之力的保护,是传承的一部分。可前任统帅告诉他,那是封印——封印着他丢失的记忆,封印着北冥海眼事故前的他自己。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那片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中,那道壁垒依旧矗立,冰冷,坚固,亘古不变。他缓缓靠近,伸出手,触碰壁垒的表面。

壁垒微微一颤。他在问自己——愿意打开吗?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想记起那些被遗忘的、或许并不愉快的过往吗?

殷暮深吸一口气。

“开。”

壁垒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很快便布满了整面壁垒。然后,在一声无声的轰鸣中,壁垒轰然崩塌。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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