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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生涩心意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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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生涩心意

那日之后,雪梅阁内似乎并无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某种看不见的暖流,却悄然浸润了每一寸空气。谢孤鸿依旧住在窗边的软榻上,江淮序也多数时间卧床静养,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道屏风,交谈也不算多。

然而,某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谢孤鸿开始尝试“学习”。这学习对他而言,似乎比处理最复杂的朝政、布局最深远的谋略,更加困难重重,且时常……不得其法。

比如,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江淮序的喜好。这本是好事,但他观察的切入点,有时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一日,他不知从哪里听说,江南有种名为“流霞醉”的甜糕,用花瓣和蜂蜜所制,形如云霞,入口即化,最是风雅难得。他便费了些功夫,命人快马加鞭从江南送来新鲜出炉的,用冰盒存着,小心翼翼地捧到江淮序面前,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淮序看着那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粉色糕点,又看看谢孤鸿难得流露出的、近乎“求表扬”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殿下,”他斟酌着开口,尽量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此物……确实精美。”

谢孤鸿眼中微亮。

“不过,”江淮序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无奈,“臣自幼体弱,脾胃虚寒,尤不喜甜腻粘牙之物。用药已苦,再食甜糕,恐更败胃口。” 他其实更偏爱清淡或略带咸鲜的点心,这一点,连雪梅阁小厨房的厨娘都早已熟知。

谢孤鸿眼中的亮光瞬间黯了下去,看着手中那盒耗费人力物力、千里迢迢运来的“流霞醉”,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与懊恼。他像是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错在何处的孩童,将那糕点的盒子默默放到一边,低声道:“是孤考虑不周。”

那模样,竟让江淮序觉得有几分……可怜。他忍不住轻声道:“殿下心意,臣领受了。只是日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雪梅阁小厨房做的山药茯苓糕,或是咸口的鸡茸粥,臣便觉得很好。”

谢孤鸿立刻擡头,眼神专注得像在听军国要务:“山药茯苓糕,鸡茸粥……孤记下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刻进脑子里。

又一日,谢孤鸿抱来了几卷装帧古朴的书籍,说是从皇家藏书楼深处寻来的前朝孤本,内容珍稀。

江淮序号谢过,翻开一看,是几本考据极其艰深的《上古礼器图谱注疏》和《星象谶纬密录》。书确实是好书,价值连城,但与他目前最关注的盐政、兵法、或是母亲案情相关的线索,实在相去甚远。他近来翻阅的多是地方志、兵书策论或前朝政论,谢孤鸿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爱看书,却没能抓住重点。

看着谢孤鸿又一次隐含期待的目光,江淮序心中叹气,这次选择更直接一些:“殿下,这些典籍确属珍本。只是臣近来……更想寻几本前朝关于边防屯田的策论,或是失传的《武经七书》某些罕见注本。若殿下得闲,或许可以留意。”

谢孤鸿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恍然,立刻点头:“孤明白了。边防屯田,《武经七书》注本。” 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次甚至从袖中取出随身的金箔记事小笺和一支特制的炭笔,就着床边的矮几,当真低头记录起来。那副严谨专注、宛如处理机要文书般的模样,与他平日深沉威仪的形象反差极大,竟透出几分意想不到的……笨拙的可爱。

江淮序看着他低垂的、线条凌厉的侧脸,和那微微蹙起、认真书写的眉头,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陌生的柔软。这个人,是真的在努力,用他可能最不擅长的方式,试图靠近,试图理解。

“殿下其实不必如此。” 江淮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臣的喜好,琐碎平常,殿下无需事事躬亲。”

谢孤鸿停下笔,擡眸看他,眼神清澈而执着:“要学的。孤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以前……孤只想知道如何利用一个人的弱点和欲望。现在,孤想知道如何让你……舒心一些。” 他说得坦率,甚至有些直白,却也因此格外触动人心。

江淮序哑然。他看着谢孤鸿收起那小笺,动作珍重,仿佛那上面记录的,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战略情报。心中那点因对方笨拙而产生的无奈,渐渐被一种更温润的情绪取代。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一些小事上给予更明确的反馈。比如,当谢孤鸿命人送来温度恰到好处的参汤时,他会轻声道谢,并提及今日的汤药似乎比往日更易入口。当谢孤鸿安静地坐在屏风后处理公务,偶尔因疲惫轻揉额角时,他会让云苓送上一盏安神的茶。

谢孤鸿接收这些信号时,起初会有些无措,仿佛不确定该如何回应这“额外”的善意。但很快,他便学会了更自然地接受,甚至尝试着回馈——比如,在江淮序喝完药皱眉时,默不作声地将蜜饯碟子推得更近些;或是在江淮序看书久了,轻声提醒一句“仔细眼睛”。

这些交互细碎、寻常,甚至有些生硬,却像涓涓细流,一点点消融着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一种基于尝试与回应的、崭新的默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创建。

然而,平静的时光总是短暂。三司会审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深秋的清晨,寒意已浓。江淮序天未亮便起身,由云苓和凌贰服侍着洗漱更衣。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太子妃常服,颜色是略显沉郁的靛青,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透明。凌贰提前施了针,又让他服用了特制的护心丸,以防公堂之上情绪激动引动寒毒。

谢孤鸿早已穿戴整齐,是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的储君常服,玉冠束发,眉宇间惯常的深沉之外,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他亲自检查了江淮序的披风是否足够厚实,又低声与凌壹确认了沿途与大理寺内外的布防。

“莫怕,”临上马车前,谢孤鸿握住江淮序冰凉的手,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一切有孤。你只需陈述事实,其余的交予孤。若觉不适,立刻示意凌贰,不可强撑。”

江淮序号点头,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轻,却是一个清晰的回应。“臣明白。”

大理寺,肃穆庄严。正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挂,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主审官乃大理寺卿周正,一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臣,但眉宇间亦带着凝重。左右陪审的刑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神色各异。

堂下,柳思雁已被除去钗环,身着囚衣,跪在左侧。多日囚禁让她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怨毒,尤其在看到江淮序被谢孤鸿亲自搀扶着步入公堂时,那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右侧,二皇子谢孤明竟也来了,坐在特设的旁听席上,面色阴沉。他身后站着一名低眉顺眼的青年,正是叛逃出府的江临风!江临风换了一身锦袍,却掩不住神色间的忐忑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恨意,目光躲闪,不敢与江淮序对视。

江淮序在谢孤鸿的搀扶下,于苦主席坐下。谢孤鸿并未离开,而是坐在了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姿态分明是庇护与支持。

“升堂——!”

惊堂木响,会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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