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獠牙 (3/5)
“定国公呢?”
“国公爷被几位宗室老王爷缠住,正在偏殿商议‘太子身后事及国本大计’。”子翊声音低沉,“二皇子一系的人,正在暗中串联,怕是要在丧仪期间……有所动作。”
江淮序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轻轻点头,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好。”他说,“那我们便去灵堂,会会他们。”
“世子!”云苓急道,“您的身体……”
“死不了。”江淮序淡淡道,“至少现在,还死不了。”
他在云苓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唇无血色,眼下乌青,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让人心寒。
云苓颤抖着手为他梳发,束上素白孝带,又取来最素净的孝服为他换上。宽大的衣袍确实遮住了胸前的针阵,却也显得他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妆扮完毕,江淮序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支玉簪。
正是谢孤鸿亲手所雕、为他绾发的那支梅花玉簪。
他盯着玉簪看了片刻,缓缓擡手,将它插入发间。苍白的脸色,素白的孝服,墨色的发间一点温润白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走吧。”他扶着妆台起身,脚步虚浮,却走得很稳。
推开房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东宫的亭台楼阁染上一层不祥的红光。
廊下候着的东宫属官、侍卫、宫人,见江淮序竟走了出来,皆是一愣,随即齐齐躬身,不少人眼中已含了泪。
“太子妃……”詹事府周延年上前,声音哽咽,“您节哀,保重凤体啊!”
江淮序看着他,缓缓点头:“周大人有心。灵堂那边,还需诸位……多加看顾。”
“臣等明白!”
一行人簇拥着江淮序,朝设在前殿的灵堂走去。每走一步,胸前的银针便刺痛一分,肺腑间的寒气与那新添的阴毒交织肆虐,仿佛有无数细齿在啃咬心脉。江淮序脸色越来越白,额间渗出细密冷汗,但他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未停。
还未到灵堂,便已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哭声、诵经声,以及……某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太子英年早逝,实乃国殇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又昏迷不醒,这储位……”
“二殿下仁孝,又通兵事,如今正当壮年……”
“嘘——太子妃来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灵堂入口,白幡低垂,香烛缭绕。巨大的“奠”字下,那具黑沉棺椁静静停放。二皇子谢孤明一身重孝,跪在棺前左侧首位,正拿着纸钱,一张张投入火盆。火光映着他“悲痛”的侧脸,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看到江淮序时,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关切”与“哀戚”。
“皇嫂……”他起身,快步迎上,伸手欲扶,“您怎么起来了?太医不是说您悲痛过度,需好生静养吗?”
江淮序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殿下为国捐躯,身为未亡人,岂能不来守灵?二皇子有心了,这里……有本宫在便可。”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在委婉地请谢孤明离开——太子灵堂,正该由太子妃主持,你一个皇子,跪在一旁算是怎么回事?
谢孤明脸色微僵,随即叹道:“皇嫂与皇兄鹣鲽情深,臣弟明白。只是您身体要紧,皇兄在天之灵,也必不愿见您如此伤身。不若……臣弟在此陪您一同守灵,也好有个照应。”
话说得好听,实则寸步不让。
江淮序不再与他争辩,径直走向棺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终于走到棺椁旁,低头,看着那覆盖着锦缎的棺木,看着棺前灵牌上“太子谢孤鸿之灵位”几个刺目的字。
然后,他缓缓跪下。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灵堂,“臣……来陪您了。”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棺木上。这个动作,让他胸前银针几乎要刺入心口,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在与棺中之人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