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并肩作战 (1/3)
第七十六章并肩作战
自那夜谷口一句“我陪你”,时间如指间沙,倏忽而过。二十余日光景,北境烽火连天,江南亦不复宁静。
谢孤鸿当日凌晨快马赶回京城,于晨曦中祭告太庙,誓师出征。五万京营精锐并沿途集结的勤王兵马共计八万,在他的统领下,浩浩荡荡开赴北境。他骑在“逐电”之上,玄甲映日,神情肃杀,唯有一双深邃眼眸,在掠过南方天际时,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暖意与牵挂。
而忘忧谷中,江淮序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并未如谢孤鸿最初担忧的那样,因忧思而影响恢复。恰恰相反,那句“我陪你”仿佛是一剂强心针,让他找到了新的支撑和目标。他不再整日卧床,而是在晏先生的允许和凌贰的严密监护下,每日处理事务的时间从一个时辰,逐渐增加到两个时辰,甚至三个时辰。
暖阁被改造成了临时“军机处”。墙上挂起了大幅的北境及周边精细舆图,桌上堆满了来自前线、京城荣亲王处、以及江佟年旧部暗中收集的各类情报与邸报。江淮序披着厚实的狐裘,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快速翻阅、分析、标注,常常一坐就是半晌,连药都忘了喝。
“世子,该用药了。”云苓第无数次轻声提醒,看着他又在舆图上勾画着什么。
“放着吧。”江淮序头也不擡,指尖点在朔方镇西侧一处名为“黑风峡”的险要隘口,“凌贰,你看这里。北戎主力猛攻朔方正面,但根据三日前的情报,其左翼一支约两万人的偏师,动向诡异,看似游弋,实际一直在向黑风峡方向缓慢移动。若朔方久攻不下,这支偏师极可能试图穿越黑风峡,迂回包抄朔方侧后,或直□□援军粮道。”
凌贰如今除了负责他的汤药针灸,更多时候充当着他的军事参谋兼情报分析助手。闻言立刻上前细看,面色凝重:“黑风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真被敌军穿插成功,后果不堪设想。殿下大军正与北戎主力对峙于朔方城外三十里,恐怕难以分兵。”
“所以,不能等。”江淮序取过一张素笺,提笔疾书,“需提前在峡口设伏,并加强粮道沿途哨卡与护卫。此事,需立刻提醒殿下,并建议派一员胆大心细、熟悉地形的将领,领精兵五千,携带强弓劲弩与火油滚木,于黑风峡两侧高地埋伏。同时,请荣亲王协调后方,确保粮道万无一失。”
他一边说,一边已将策略要点写清,并附上简易地形图。写完后,交给凌贰:“用三号密匣,飞鸽传书,直送殿下中军大帐。”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在上演。江淮序凭借前世积累的历史战例知识、对地理的敏锐感知以及对情报的抽丝剥茧,为谢孤鸿提供了大量极具价值的战略建议和预警:从敌军可能的迂回路线、粮草囤积点的推测,到恶劣天气对行军的影响、甚至北戎与西狄联军内部可能存在的矛盾分析与利用建议。
他并不直接指挥,而是将分析、推断与多种方案利弊呈上,供谢孤鸿决策参考。谢孤鸿的回信通常很简短,有时是“已阅,照办”,有时是“甚善,另有补充”,有时则是针对他建议中某个细节的追问或不同看法的探讨。两人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在相隔千里的两地,形成了一种无声却高效的默契配合。
江佟年最终没有返京。一方面晏先生严令江淮序仍需静养,身边离不开可靠之人;另一方面,江淮序的分析与建议,某种程度上也替代了老将的经验,通过加密渠道,同样能送达谢孤鸿和朝中主事者手中。江佟年便留下来,协助儿子处理一些需要动用老关系或军中旧部才能完成的事情,比如暗中联系一些可靠的北境当地豪强、游侠,搜集更细致的情报,或为特殊行动提供便利。
“父亲,您看。”这日,江淮序指着一份新到的密报,眉头紧锁,“北戎王庭内部似乎有异动。留守王庭的右贤王与前线大王子素有嫌隙,近日王庭有调拨第二批粮草军械的动作,但速度和数量都远低于预期。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江佟年仔细看着密报,又看了看儿子标注出的北戎后方补给线路,沉吟道:“离间?或断其粮道?”
“双管齐下。”江淮序眼中闪过冷光,“设法将前线大王子‘有意拥兵自重、拖延战事以消耗王庭实力、伺机夺位’的谣言,巧妙传回北戎王庭。同时,挑选精锐小队,扮作马贼或雇佣兵,袭扰其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不必求全歼,只求延缓、破坏,使其前线大军人心浮动,粮草不济。”
“此计可行,但运行起来需极其隐秘和精准的人手。”江佟年道。
“凌壹……”江淮序下意识道,随即想起凌壹重伤初愈,正跟随谢孤鸿在前线。
“此事交给为父。”江佟年拍拍他的肩,“当年在北境,还有些敢玩命的旧部子弟,做些‘马贼’勾当,最是拿手。”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有种并肩作战的豪情与温情。
除了军国大事,谢孤鸿的私信也从未间断。不再是每月初五,而是几乎每隔两三日,便有一封薄笺随军报一同飞来。信中内容依旧简练,却渐渐有了温度。
“听澜:黑风峡伏击奏效,歼敌三千,余者溃退。你之预判,精准如神。军中将士闻此策出自江南,皆称奇。唯念你劳心,勿过操持。塞外风大,注意添衣。”
“听澜:截获北戎密信,其王庭确对主帅生疑,补给已迟三日。你之所谋,初见成效。然北戎主力攻城甚急,朔方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颇重。明日,孤或将亲临城下督战,以振士气。勿忧。”
“听澜:今日小胜,击退北戎一波猛攻。然敌军似有增兵迹象。西线传来消息,西狄进攻稍缓,似在观望。若北戎受挫,西狄恐有异动。京中荣亲王来信,新政推行遇阻,部分旧臣以战事为由,欲暂缓清丈田亩等事。后方亦需稳固。你在江南,亦要当心,江临风虽在押,然其母族柳氏或有残党。”
每一封信,江淮序都仔细收好。他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前线的血腥与艰难,读出谢孤鸿的压力与决断,也能读出那份深藏的、只对他流露的关切与依赖。他也会回信,除了继续提供分析建议,偶尔也会写上一两句“殿下亦当保重”,“江南渐暖,杏花已开”,或让云苓放几片新晒的竹叶、荷花。
他们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纽带,跨越千山万水,将两颗曾经隔阂甚深的心,紧紧系在一起,共同为一场关乎家国命运的战争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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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朔方城下。
持续近一月的攻防战,已将这座边陲重镇变成修罗场。城墙多处坍塌,又以沙袋土木仓促填补,血迹浸透了每一块砖石。城内外尸积如山,血腥气与焦糊味弥漫不散。北戎大军虽因后方干扰、内部猜忌而士气有所下降,但兵力依旧雄厚,攻势如潮。
谢孤鸿亲临前线,坐镇中军。他甲胄染血,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肃杀,但背脊依旧挺直如松。连日恶战,大晋军队虽然守住了防线,但伤亡惨重,兵力捉襟见肘,士气也到了临界点。北戎似乎也窥见了这一点,攻势愈发疯狂。
“殿下!”一名斥候满身是血冲入大帐,“北戎又在集结兵力,看架势,像是要发动总攻!而且……他们调来了更多的攻城锤和投石车!”
帐中诸将面色一变。若敌军倾尽全力发动总攻,以朔方城目前状况和守军士气,恐难久持。
谢孤鸿盯着舆图,目光落在朔方城前那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了拒马、陷坑和残骸的战场上。北戎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野战,攻城并非所长,但凭借兵力优势不计代价地猛攻,确实让人头疼。
“殿下,”凌壹低声道,“江南……今日可有信来?”他伤势未愈,但坚持随军护卫,此刻脸色也极为凝重。
谢孤鸿摇摇头:“尚未。”自三日前江淮序提醒注意北戎可能的总攻并建议了几条加固防线、提振士气的措施后,便再无新信。他知道江淮序身体尚弱,如此高强度耗神必定辛苦,心中既盼着他的奇谋,又心疼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