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并肩作战 (3/3)
当谢孤鸿被凌壹和亲卫强行搀扶下城楼,送入临时医帐时,他已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军医颤抖着剪开甲胄和里衣,看着那深深嵌入骨肉的狼牙箭,倒吸一口凉气。
“箭上有倒刺,且……似乎淬了毒。”军医脸色惨白。
凌壹一把抓住军医:“救殿下!无论如何要救殿下!”
谢孤鸿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脸色金纸一般,气息微弱。剧痛和毒素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在又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帐顶,嘴唇翕动。
凌壹连忙凑近:“殿下,您有何吩咐?”
谢孤鸿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遥远的江南。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仿佛想握住什么,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听……澜……”
“这次……没骗你……”
“真的……好疼……”
话音未落,他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唯有那只左手,依旧无意识地、倔强地虚握着,仿佛抓着谁的手,不肯松开。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飞向江南。
忘忧谷,暖阁。
江淮序正在分析一份关于西狄动向的新情报,忽然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剧痛,手中的笔“啪”地掉在舆图上,染开一团墨迹。他捂住心口,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冷汗涔涔而下。
“世子!”云苓和凌贰大惊失色,以为他余毒发作或旧伤复发。
就在这时,子翊几乎是从外面撞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插着七根黑色翎毛、染着刺目鲜血的加急军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世子!北境……北境急报!殿下……殿下他……”
江淮序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猛地擡头,死死盯着子翊手中那封染血的急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凌贰和云苓,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子翊面前,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接过了那封仿佛有千钧重的信。
展开。
熟悉的笔迹,却是凌壹代书,字字泣血,简单陈述了火牛阵大胜,以及谢孤鸿为流矢所中、箭毒昏迷、危在旦夕的噩耗。
信纸从指间飘落。
江淮序怔怔地站着,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和灵魂。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有信上那几个字在反复灼烧他的眼睛:“箭毒昏迷……危在旦夕……”
谢孤鸿……中箭了?毒箭?危在旦夕?
那个强势的、执拗的、会为他攀崖采药、会跪在雪地哀求、会在院门外绝望低语、会在信中说“忘了我”的谢孤鸿……要死了?
不。
不可能。
他说过要打造盛世,说过要接他回去,说过……没骗他。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您说话啊!”云苓的哭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淮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又慢慢擡起,捂住了脸。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最终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血气的哭喊:
“谢孤鸿——!”
他猛地擡头,脸上泪水纵横,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狠厉,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如同诅咒,又如同最绝望的誓言:
“你敢死试试!”
“你敢死……我绝不独活!”
暖阁内,死寂一片。唯有江淮序那混杂着无尽悲痛、恐惧与暴怒的哭声和誓言,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