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帝后同朝 (1/3)
第八十一章帝后同朝
昭盛二年,三月。
春日的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椒房殿内。江淮序已穿戴整齐,并非君后的深青翟衣,而是一身特制的、更为简洁庄重的玄底金纹朝服。款式参照亲王常服改制,以玄色为底,用金线绣着简化的凤穿牡丹与山河纹样,腰束玉带,头戴七翟珠冠。这身装束,既昭示着他“君后”的超然地位,又便于参与朝政活动。
谢孤鸿站在他面前,亲手替他正了正冠上的东珠,眼中满是欣赏与温柔:“紧张吗?”
江淮序微微摇头,唇角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有陛下在侧,何惧之有?只是……”他擡眼看向谢孤鸿,“今日之后,史官笔下,怕是要多许多笔墨了。”
“那便让他们好好写。”谢孤鸿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写我昭盛帝后,如何同心同德,开创盛世。走吧,时辰快到了。”
两人携手步出椒房殿,乘上御辇,前往举行大朝会的宣政殿。这一次,不再是帝后同乘的仪仗御辇,而是并排的两顶稍小的步辇,象征着并肩同行。
宣政殿外,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当看到帝后二人并肩从步辇上下来,一同踏上汉白玉台阶时,广场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君后身着朝服,与陛下并肩踏入这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宣政殿,冲击力依然巨大。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脸色变幻,嘴唇翕动,终究还是在那双威严沉稳的目光扫视下,低下了头。
进入大殿,谢孤鸿登上御阶,坐于龙椅之上。而在他御座之侧,略低一阶的位置,早已设好了一座同样雕龙饰凤、铺着明黄软垫的座椅——那是为君后特设的“辅政位”。
江淮序在百官目光各异的注视下,步履平稳地走到那座椅前,转身,面向百官,从容落座。他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打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君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司礼太监的高唱中,百官跪拜行礼。这一次,君后的称谓被正式列入朝仪。
“众卿平身。”谢孤鸿的声音沉稳有力。
朝会开始。各部依次奏报。起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许多官员奏事时,目光只敢看向御阶之上的皇帝,对侧座的君后,视若无睹。江淮序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提笔在面前的玉版上记录要点。
直到户部尚书奏报今春各地粮价平稳,但江南部分地区有轻微水患隐忧时,谢孤鸿忽然开口:“君后于水利之事,颇有心得。此事,君后有何见解?”
大殿内瞬间一静。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位玄服端坐的年轻君后。
江淮序放下笔,擡眼看向户部尚书,声音清朗平稳:“王尚书所奏的几处州县,臣看过其地理水志。其地势低洼,河道年久失修是主因。去岁朝廷虽拨款项兴修黄河、淮河主干,然支流疏浚、堤坝加固,仍需地方落实。臣建议,可命工部与都察院派出专员,会同地方,实地勘察,制定详细疏浚加固方案,限期完成。所需银两,可从去岁增收的商税中专项拨付。同时,鼓励当地乡绅百姓出工出力,朝廷可酌情减免其部分赋税以为补偿。既要治标,亦要督促地方创建长效维护之制。”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既有宏观指导,又有具体措施,甚至连资金来源和激励机制都考虑到了。户部尚书王铨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凝重,最后竟躬身道:“君后思虑周详,臣佩服。臣即刻会同工部、都察院办理。”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当礼部奏及今年秋闱筹备事项时,谢孤鸿再次将问题抛给了江淮序。
江淮序略一沉吟,道:“科举取士,为国选才,乃重中之重。然臣以为,取士之道,贵在公平,广在纳才。如今科举,虽已改革,然天下英才,未必尽出于读书应试一途。”
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缓缓道:“陛下,臣有一议。请于京城设立‘文华阁’,不同于翰林院之清贵储备,亦不同于六部之实务。‘文华阁’广纳天下有一技之长、有经世之才者,不论出身,不论科举功名,只需通过阁中专门考核——或精通算学、格物、水利、农桑、医药,或擅诗词歌赋、书画琴棋而有独到见解,或通晓边事、律法、商事……皆可入阁。”
“入阁者,按其专长,分设不同‘学士’衔,享朝廷俸禄,专司研究、著述、咨政、教学之事。其成果,可上达天听,为朝廷施策参考;亦可下教百姓,推广技艺学问。此阁,既为朝廷储备各类专业人才,弥补科举取士之偏,亦为天下寒门、有一技之长而无缘仕途者,开辟一条报效国家、实现抱负之新路。”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这简直是颠覆了千年来的选官制度!
“陛下!君后!”立刻有老臣出列反对,“科举乃祖宗法度,取士正途!岂可另设蹊径,使无科举功名者轻易得官?长此以往,读书人寒窗苦读还有何意义?朝堂之上,岂非要充斥工匠、医者、商贾之流?成何体统!”
“是啊陛下!此议万万不可!”
反对声此起彼伏。江淮序神色不变,待声音稍歇,才平静开口:“李大人所言,读书人寒窗苦读,自有其意义。科举取通晓经义、明理治国之才,此乃国本,不会动摇,只会不断完善。然,治国仅需通晓经义吗?修建水利堤坝,需精通算学格物之才;防治瘟疫疾病,需妙手回春之医者;充盈国库、流通货物,需通晓商事之能人……这些,是熟读四书五经便能轻易获得的吗?”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所谓‘工匠、医者、商贾之流’,李大人家中屋舍可需工匠修建?身有疾患可需医者诊治?身上绫罗绸缎、口中米粮,可来自商贾流通?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本无贵贱。朝廷取士,当取其才,用其能,而非固守门户之见,将有用之才拒之门外!”
“至于‘轻易得官’,”他看向谢孤鸿,“陛下,臣建议,‘文华阁’学士,只享俸禄与荣誉,并无实际行政职权。其作用在于研究、咨政、教学。若其中确有经世大才,政绩突出,再经严格考核,方可酌情授予实职。如此,既广纳人才,又不坏科举正途,更可激励天下人钻研实学,于我大晋之强盛,有百利而无一害。”
条分缕析,层层递进,既回应了反对者的质疑,又阐明了新制度的优越性和可控性。殿中不少较为开明或实务出身的官员,如工部、户部的一些侍郎、郎中,已经暗暗点头。
谢孤鸿端坐龙椅,将百官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决断:“君后所言,深谋远虑。‘文华阁’之设,非为取代科举,而为补其不足,广开才路。此事,朕意已决。着礼部、吏部、翰林院会同拟定详细章程,于三个月内呈报。第一届‘文华阁’征选,于今年秋闱后举行,昭告天下。”
皇帝一锤定音,反对声浪虽未完全平息,却已无力回天。众人看向那位端坐一侧、神色平静的年轻君后,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君后,绝非依附帝王的摆设,而是真正拥有参政议政之才、且能影响皇帝决策的实权人物。
经此一事,后续的朝会议事,气氛悄然改变。再有奏报时,不少官员会下意识地也将目光投向辅政位上的君后。而谢孤鸿也时常将一些涉及民生、教育、医药等事务,主动交予江淮序发表意见。江淮序或引经据典,或结合前世见闻与今世观察,所提建议往往切中要害,务实新颖,令不少官员刮目相看。
退朝后,两人回到御书房。谢孤鸿摒退左右,亲手给江淮序倒了杯参茶,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骄傲:“听澜今日,锋芒初露,震慑朝堂。那‘文华阁’之议,甚妙。”
江淮序接过茶,浅浅饮了一口,微微舒了口气:“不过是仗着陛下支持罢了。反对之声,犹在耳畔。”他虽表现从容,但第一次正式临朝,面对如此多质疑,心神消耗亦是不小。
“理在手中,何惧之有?”谢孤鸿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xue,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些老臣,固守陈规,迟早会被时代抛下。你我所要开创的,是一个更开放、更务实、更强大的盛世。些许杂音,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