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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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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余挽意在私人医院住了三天。额头的伤口缝了七针,医生说会留下浅浅的疤,但头发遮得住。她母亲来过一次,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护士说“你妈妈来了”,余挽意睁开眼,只看到走廊尽头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她闭了一下眼睛,继续看天花板。

余峻岭每天来一次,站在床尾,问她“今天怎么样”,她说“还好”,然后沉默。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病床,和一段不知道怎么填的空白。第三天,余挽意问手机什么时候还她。余峻岭说等她出院。她没有再问。

第四天,余挽意出院了。余峻岭把她送回外婆家,对外婆说是“不小心磕的”。外婆看了看余挽意额头上的纱布,没有多问,只是去厨房炖了一锅排骨汤。

余挽意坐在楼下那棵石榴树下,从下午看到傍晚。手机被还回来了,她没有打开。不是不想,是不敢。她不知道江清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个电话;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自己。如果打开,看到那些消息,她会忍不住联系她。但她现在不能。不是因为她爸不让,是因为她怕——怕自己一旦听到江清的声音,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告诉她她爸拿江清的前途威胁她;告诉她她撞了墙;告诉她她很想她。然后江清会怎么做?会来找她,会和她爸吵,会受伤。她不想让江清受伤,所以她忍。

第九天,余峻岭找到了江清。

他没通过余挽意,通过的是私家侦探。余挽意不知道这件事。她坐在外婆家的石榴树下,不知道她的父亲正拿着她的伤情照片,坐在某个咖啡馆里,对面是她喜欢的人。

咖啡馆在江清家附近,余峻岭选的地方。他到的时候,江清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比照片上瘦一些,头发比高三长了一点,穿着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看到余峻岭走进来,她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不卑不亢,没有怯意,也没有敌意。余峻岭在心里给了她一个评价:不是那种会被吓哭的女生。

他在对面坐下,点了杯茶。服务员走远后,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桌面上那杯正在冷却的美式,和一段不知道从哪开始的沉默。余峻岭先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余挽意的父亲。”江清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这几天没有联系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

江清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等着。

余峻岭从文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第一张是余挽意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额头上包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像一把没有打开的扇子。第二张是伤口特写,额角,缝了七针,针脚细密,但伤口很深,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

江清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她的表情没有变,但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尖发白。她看了很久,久到余峻岭觉得她可能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

“怎么伤的。”

“她自己撞的。”余峻岭没有修饰,没有软化,“在书房,墙上。撞了两下。这是第一下的伤,第二下在同一位置,更深。”

咖啡馆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桌面上,把那张伤口的照片照得一清二楚。江清看着那道伤口,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余挽意站在台阶最高处,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想起她跑上去,余挽意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她好好的样子。

“因为你。”余峻岭的声音很平,“因为你,她跟我说不想活了。”

江清的目光终于从照片上移开。她看着余峻岭,眼神没有闪躲,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一下,很快,像冰面上一条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见。

“你跟我说这些,想让我做什么?”江清问。

余峻岭从文档袋里又拿出了一张照片。一个男生,穿西装,打领带,站在某个宴会厅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得体,五官端正,是那种放在任何一本财经杂志上都不会违和的脸。

“他叫丁祈安。丁家的独子,比挽意大两岁,在伦敦政经读商科。她小时候见过。”余峻岭把照片放在江清面前,“等她大学毕业,两家会办婚礼。”

江清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那个名字她见过,在余挽意的抽屉里,在那个黑色的活页本上。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终于知道那是谁了。是她的父亲替她选好的人,是她的未来,是她应该嫁的人。

余峻岭看着江清的脸,那张年轻的、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他知道她在忍。忍到手指在桌下攥得指节泛白,忍到呼吸从鼻子进去在胸口转了好几圈才能慢慢吐出来。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看她难受。“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余峻岭把那份数据又推近了一些。

“她的未来,她的圈子,她的婚姻,从她出生那天就定好了。你以为你们能一直在一起?你拿什么给她?你能帮她什么?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能替她挡什么?”

江清看着那份数据没有说话。她想起余挽意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在峡湾的水里握着她的手、在她外婆家的石榴树下帮她拿掉头发上的花瓣、在高考考场外的台阶上等她跑上去。那些都是真的。但那些不是全部。她不知道余挽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承受了什么,不知道她的父亲用什么东西在威胁她,不知道她走进那个书房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最后的结果——她在额上撞出了一个洞。

“你放过她。”余峻岭的声音低下来,不是命令,是请求,是一个父亲在求另一个女孩放了自己女儿,“你条件不差,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她不一样。她没有退路。”

江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落在她放在桌沿的手指上。她把那张病床上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站起来。

余峻岭以为她要走了。

“叔叔。”江清的声音有些哑,但没有抖,“您说的那些差距,我不在乎。我的家庭不如您,我的背景不如丁家,这些我都知道。但有一件事您搞错了。”

江清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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