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2/2)
余挽意没有回头。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下,把那段视频扣在冰冷的台面上,然后慢慢地、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一样,扶着墙壁走回床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着他。
“你出去。”她说。
余峻岭站着没动。
余挽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很厚的水。“你出去。”
“挽意,这次确实是丁祈安做的太……”
“你出去!”
“……”
余峻岭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有规律的滴声,和余挽意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在枕头里的、不肯让任何人听到的哭泣。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暗蓝,久到那盏日光灯自己灭了又亮。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浸湿了枕套,浸湿了床单,浸湿了她身下那一片小小的、薄薄的布料。
然后她停下来,不是因为哭完了,是哭不出来了。
余挽意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台边,拿起那部手机。屏幕暗着,她按亮它,那段视频的缩略图还停在那里,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的轮廓,她的轮廓,她还没来得及去接她、去救她的那个人的轮廓。
她没有点开,只是看着那个缩略图,看了很久很久。她把那段视频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从余峻岭的手机里删掉了原文档。她不知道丁祈安有没有备份,不知道这段视频还会不会被别人看到,但她知道,从此刻开始,她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以任何理由观看这段影像。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回床上。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北京城区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望着那片永远不会有回应、永远只是亮着的光,想起那个人说“让我死吧”的时候,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清明。在所有的药效、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失控之后,她最后的清醒留给了四个字——“让我死吧。”不是“救我”,是“让我死吧。”
余挽意闭上眼睛。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到一分钟,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辆车撞过来之前跑过那条马路,痛恨自己在江清最需要她的时候躺在这张该死的病床上。她痛恨丁祈安,但也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太弱、太慢、太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等了江清十年,却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没能赶到。
凌晨三点,余挽意没有睡。她坐在病床上,窗外的城市没有回应。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翻到江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周前的,江清发来的一张照片——未名湖的落日,湖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博雅塔的影子倒映在水中。配文是“今天等你下课的时候拍的”。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水水。不要死。求你。”
她没有发出去。她不知道江清的手机还在不在她身边,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会被谁看到,不知道发了之后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把那行字删掉了,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漆黑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还在响,规律地、机械地、毫不知情地记录着她的心跳。
她还活着。江清还活着。只要都活着,就还有以后。余挽意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很多遍,念到它从一句安慰变成一根刺,又从一根刺变成一把刀。
她要去把江清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