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个人缓缓坐了起来 (1/2)
那个人缓缓坐了起来
石台上的那个人,那个安详地躺着、额头上刻着圆圈里带点符号的人,他是谁?
他是北齐那个胡僧培养的“鬼胎”?还是李淳风封堵藏宫之后,后来的人重新激活这个术法的产物?或者——他是孟怀瑾本人?
我走到石台的正前方,蹲下来,仔细看那个人的脸。
那张陶瓷般的、没有生命痕迹的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特征。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我知道的时代,不属于任何一个我知道的民族,不属于任何一个我知道的人。
但它让我想起了陈婆婆堂屋里那面衔尾蛇铜镜。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循环往复,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这个术的名字叫“鬼藏”。鬼藏的不是鬼,是一个循环。头发从藏宫里被取走,带到别的地方,培养成“胎”,“胎”融化之后,头发散失,重新被人取走,带到另一个地方,再培养成另一个“胎”。
三百年前的双槐树村,一千四百年前的张壁古堡,也许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都在这个循环里。
而我和谢惊蛰,在双槐树村破掉的那个局,不是终结,是这个循环中的一环。我们以为自己在破除什么,实际上,我们可能只是在推动这个循环继续转动。
石台上那个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是慢慢睁开的。
是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闭合到全开的过程,像有人按下了开关。
瞳孔极黑,黑得没有层次,没有反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那双眼睛没有看我们——至少一开始没有。
它们直直地盯着上方,盯着墓室拱顶上那个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图案。
我也擡头看了。
拱顶正中央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朝下,正对着石台上的人。
铜镜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镜面的中心区域却异常光亮,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光可鉴人。
在那光亮如水的镜面里,我看见了石台上那个人的倒影——不,不对。
倒影里的那个人,和石台上的那个人,姿势不一样。
石台上的人仰面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
倒影里的人却坐起来了,正低头看着什么。
我看清了他看的东西——他看的是我们。
倒影里的那个人,正在通过铜镜,注视着站在石台边的我和谢惊蛰。
谢惊蛰显然也看见了。
他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工兵铲,但整个人没有后退一步。
“不要动。”他低声说。
我本来也没打算动。
我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重新落回石台上那个人的脸上。
那双睁开的眼睛依然盯着上方,瞳孔没有焦距,但眼球的表面开始出现变化——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从眼角开始向瞳孔蔓延,像水面上结的冰,覆盖了整个眼球之后又迅速消退。
膜消退之后,那双眼睛变了。
有了焦距,有了光泽,有了表情。
它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动,从拱顶的铜镜移开,落到谢惊蛰身上,又移到我身上,然后定住了。
那张陶瓷般苍白的脸上,嘴唇微微张开。
没有声音,但我看清了他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