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怕我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2/2)
谢惊蛰把车用防雨布罩好,用几块大石头压在四个角上,然后背上包,第一个走进了草甸。
草甸上的草已经枯黄了,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排巨大的牙齿嵌在天边。空气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氧气不够用,走快了就会喘。
谢惊蛰走在最前面,我跟在中间,胡生在最后面。
这是我们第一次三个人一起行动。谢惊蛰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每隔四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休息的时候他会检查每个人的状态——看嘴唇的颜色,看指甲的血色,问有没有头痛恶心。这是他当兵时学到的经验,高原上,症状出现之前就要预防,等真的出了问题再处理就晚了。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我们开始上坡。
坡不陡,但很长,弯弯曲曲地绕在山腰上,像一条褐色的带子。每走一步,海拔都在上升。我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用力,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慢慢走,不要急。”谢惊蛰回头看了我一眼,“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我照他说的做,果然好了一些。
胡生走在最后面,呼吸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他的体力好得不正常——不,不是体力好,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像正常人。他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喘气,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停下来休息,他甚至不需要喝水。他只是跟着我们走,不紧不慢的,像一台永动机。
“胡生,你不累吗?”我问他。
“不累。”他说,“但我有点困。一千四百年没走过这么多路。”
“困了就睡觉,别撑着。”
“我知道。但我怕我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句话让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醒不过来?”我问。
“因为我在那个石台上躺了太久。”他说,“我的身体习惯了静止。动起来之后,身体里的那些东西——血、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叫——它们开始重新流动。流动是好的,但如果停下来,它们可能会回到原来的状态。我不想回到原来的状态。”
“你不会的。”走在前面的谢惊蛰头也不回地说,“你已经不是那个石台上的人了。你现在有名字,有衣服,有辣条。这些东西,石台上没有。”
胡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又走了两个小时,翻过了第一个垭口。
垭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站在垭口上往下看,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雪山一字排开,在蓝天下白得刺眼。雪山下面是连绵的草甸和裸露的岩石,再下面是河谷,谷底有一条细细的溪流,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