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停之前无人撑伞 (1/3)
雨停之前无人撑伞
雨水就像人的眼泪所以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收住势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零星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夏梦栀几乎是睁着眼熬了一整晚。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坐都不敢坐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客厅角落,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塑。耳边是父亲此起彼伏的鼾声,夹杂着偶尔含糊不清的咒骂,每一声都让她紧绷的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后半夜气温更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雨后的湿冷,裹着她单薄的身子,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胳膊上被父亲掐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脸颊上的巴掌印虽然消了一些,擡手轻轻一碰,依旧是火辣辣的刺痛。
饿。
铺天盖地的饿意,从五脏六腑里蔓延开来,搅得她浑身发软。
从昨天早上那几口冷青菜开始,她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再吃过任何东西,连一口热水都没能好好喝上。起初还能靠着意志力强撑,到后半夜,饥饿感越来越清晰,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攥绞,疼得她微微弓起身子,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不敢去翻厨房。
冰箱里空空如也,橱柜里连一点剩菜剩饭都没有,唯一半袋面粉,早在几天前就被她做成面糊糊,端给了父亲。现在那个狭小的厨房里,除了灰尘和油腻,什么都不剩。
她也不敢向父亲要。
要钱,只会换来一顿打骂。
在夏雄起的认知里,女儿饿不饿、冷不冷,从来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他只在乎自己有没有酒喝,有没有烟抽,有没有人伺候他。至于夏梦栀,活着就行,死不了就行。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通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勉强照亮了这间狼藉破败的屋子。地上散落着空酒瓶、烟头、用过的纸巾,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酒气、汗臭和雨后潮湿的霉味,难闻得让人作呕。
夏梦栀轻轻动了动早已麻木的腿脚,脚踝传来一阵酸涩的胀痛。她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小步,生怕惊醒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她想去阳台透口气。
再待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阳台很小,被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只有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栏杆上还挂着昨晚没来得及收完的抹布,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往下滴水。夏梦栀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楼下湿漉漉的地面,望着远处被雨水洗过的树木,眼眶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今天是周二。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坐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早读了。
她会拿出语文课本,小声朗读课文,笔尖在书本上轻轻标注,阳光会通过窗户落在她的课本上,温暖又安稳。那是她一天之中最安心、最不用担惊受怕的时光。
可现在,她连教室的门都碰不到了。
书包还落在教室里,不知道被谁收起来了,还是被随意丢在了角落。她的课本、作业本、那支短得握不住的铅笔,还有她藏在书包最底层、画着小太阳的草稿纸,全都留在了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父亲一句话,就掐断了她所有的希望。
“义务教育”、“必须上学”,老师昨天说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可在蛮横不讲理的父亲面前,那些道理,那些规则,全都不堪一击。
他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
可他也是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夏梦栀擡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粗糙又发硬的皮肤时,鼻子一酸,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掉,砸在冰凉的手背上,又顺着指尖滴落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明白。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妹妹可以被母亲捧在手心,穿漂亮的裙子,吃好吃的零食,无忧无虑地去上学,而她却要被丢下,要挨打挨骂,要挨饿受冻,要被剥夺读书的权利。
她也很乖。
她从不调皮捣蛋,从不乱花钱,从不和别人争执。她包揽家里所有的家务,洗碗、拖地、做饭、洗衣服,哪怕手上被洗洁精泡得脱皮,哪怕腰累得直不起来,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已经努力做到最懂事、最听话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