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泥沼 (3/3)
夏雄起不耐烦地放下酒瓶,擡眼瞥了一眼那碗清汤寡水、连一点油星都没有的菜叶汤,眉头立刻拧成一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你就给我吃这个?”他指着碗里的菜叶,声音凶狠刺耳,“夏梦栀,你是不是故意羞辱我?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我……我只捡到这些……”夏梦栀低下头,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夏雄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酒瓶震得哐哐作响,“我看你就是欠打!”
他说着,猛地站起身,扬手就要朝夏梦栀扇过去。
夏梦栀吓得立刻闭上眼,缩起肩膀,紧紧抱住头,等待着那记火辣辣的巴掌落下。她已经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已经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暴力,可这一次,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夏雄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刻薄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冷漠又残忍的笑。
“既然你弄不来吃的,那你就去给我挣钱。”
夏梦栀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挣、挣钱?”
她才十七岁,还是个未成年人,没有身份证,没有工作能力,她能去哪里挣钱。
“对,挣钱。”夏雄起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楼下巷口那家小饭馆,老板我认识,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去那里洗碗打杂,管一顿中午饭,一天还能给我挣几十块钱。正好,也省得在家看着你心烦。”
夏梦栀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去饭馆打工,洗碗打杂。
放弃上学,放弃所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生活,变成一个小小的劳力,每天辛苦干活,换来一顿勉强果腹的饭,和给父亲买酒的钱。这和被卖掉,有什么区别。她的人生,难道就要这样,在无休止的劳累和打骂中,彻底毁掉吗。
“我不去……”她下意识地开口拒绝,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我想上学……我不想去打工……”
“不想去?”夏雄起眼神一厉,瞬间变得凶狠无比,“由不得你!明天一早,你就给我过去干活!敢不去,我今天就打死你!”
粗暴的威胁,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梦栀的心上,将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彻底砸得粉碎。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冰冷。他不仅要剥夺她的温饱,剥夺她的尊严,还要剥夺她仅剩的一点点对未来的期盼,要把她彻底困在这片泥沼里,一辈子都爬不出去。
那天晚上,夏梦栀没有吃任何东西。
那碗菜叶汤,被父亲嫌弃地推到一边,最后倒进了垃圾桶。她依旧饿着肚子,蜷缩在阳台那个狭小的角落里,睁着眼,一夜未眠。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像是无声的哭泣。
她想起教室里温暖的阳光,想起课本上工整的字迹,想起曾经偶尔闪过的、关于未来的微小希望。她想好好读书,想考上高中,想离开这个破旧的居民楼,想过上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沈清禾已经从班主任的口中,得知了她突然辍学、家庭变故的全部事情。那个家境优渥、性格温柔却极有主见的女孩,在听到她的遭遇时,心底泛起了强烈的不忍,已经开始默默打听她的下落,想要找到她,想要把她从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拉向光明。
可此刻的夏梦栀,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就要走进那个狭小的饭馆,日复一日地洗碗、干活、忍受劳累和白眼,把自己的青春,消耗在无尽的底层劳碌里。她的人生,好像真的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泥沼很深,黑暗很冷,前路漫漫,没有一丝光亮。
而她,孤身一人,无人救援,无人问津。
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沦下去,直到彻底被这片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