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1/3)
第 17 章
秋雾锁山,连日不散。
天色永远是一片沉沉的灰蒙,朝阳透不出云层,落日隐没在雾霭之后,整座半山都浸在湿冷压抑的氛围里,连风掠过林间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寂寥的萧瑟。
小猫被强行带走的第二天。
陆寻是在一片空洞的茫然里缓缓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侧过身,伸手往身侧被褥间摸索,习惯性想要触碰那团温热柔软的小身子,指尖落下去,却是一片冰凉空荡。
空空荡荡,再无依偎。
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昨夜强压下去的离别之痛,瞬间翻涌上来,直直堵在胸口,闷得他呼吸都微微滞涩。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眼底一片荒芜空洞。
卧室还是从前的模样,陈设简约素净,床头那枚随身小圆镜静静平放着,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映不出清晰光影,只透着一片朦胧的冷白。
只是屋里少了那细碎的呼吸,少了慵懒的呼噜声,少了夜半里悄悄蹭着他手腕的软糯动静。
偌大的床铺空旷得刺眼,再也没有一团雪白毛球蜷在身侧,陪着他熬过漫漫长夜。
陆寻静静躺着,没有起身,也没有动弹,就那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灰白的纹路,眼神涣散,没有半点焦距。
往日晨起,最先入耳的是小猫轻轻踱步的细碎声响,是它蹭着床边撒娇的软糯动静;如今只剩一室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缓慢又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底发寒。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透,雾气依旧浓稠,才慢慢撑着单薄的身子坐起身。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是整夜无眠留下的疲惫与憔悴。短短一日光景,他整个人又清瘦了几分,肩头单薄,身形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穿衣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沿着楼梯缓缓下楼。
别墅依旧安静,却再也不是从前那种安稳闲适的静,而是透着一种人去楼空、万物皆寂的荒凉。
目光扫过客厅每一处角落,视线所及,全是触景伤情的痕迹。
窗边那处曾经精心布置出来的小窝,软垫还好好铺在原处,柔软的毯子依旧保持着小猫蜷缩过的褶皱;墙角的食碗水碗静静摆着,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没吃完的幼猫粮;地板缝隙里,还沾着几根雪白细软的绒毛,是小家伙平日里掉落的毛发。
物还在,人已空。
每一样对象都还留在原地,曾经陪伴他的小生命,却已然被硬生生带走,不知所踪。
陆寻站在客厅中央,静静望着那些熟悉的对象,眼底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眼眶隐隐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让眼泪落下来。
他已经哭过了,崩溃过了,可难过丝毫没有减半,反倒像沉在心底的潮水,时时刻刻都在翻涌,稍一触碰,便要泛滥成灾。
他慢慢走到窗边的藤椅旁,伸手轻轻抚过椅面,这里曾是小猫日日蜷在他腿上晒太阳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微凉的布料,再也没有温热软糯的倚靠。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抑郁带来的胸闷、头晕、心悸齐齐翻涌上来,四肢泛起一阵无力的发软,他只能慢慢坐到藤椅上,背脊微微佝偻着,整个人陷进无边的落寞与空洞里。
从这天起,陆寻彻底封闭了自己。
往日规律的日常,被彻底打乱,碎得一干二净。
他再也没有傍晚揣着小圆镜,沿着湖岸小路散步的习惯。哪怕窗外晚风再温柔,山林再安静,他也不愿踏出别墅大门半步。像是把自己囚禁在了这栋空寂的房子里,隔绝外界,隔绝所有喧嚣,也隔绝所有可能勾起回忆的风景。
每日晨昏,不再按时准备三餐,不再认真打理生活。常常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明明肚子空空发慌,却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味蕾麻木,心绪沉郁,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连吞咽都觉得费力。
安神的药、稳定情绪的药,也常常被他遗忘。有时想起,才机械地就着冷水咽下,更多时候,就那样任由自己熬着,任由失眠、心慌、低落的情绪肆意裹挟自己。
白日里,他大多时候就静静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浓稠的山雾,思绪放空,什么也不想,又什么都在想。
想小猫此刻在哪里,有没有被好好对待,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念他;
想自己这一生,为什么永远留不住想要的东西,永远只能被动接受别人的安排;
想父母的冷漠绝情,想自己在他们眼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可以随意牺牲、随意掌控的附属品。